院里静了一下。
徐静宁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半空。
「写完了?」
「嗯。」
「全稿?」
「全稿。」
章仲锷把眼镜往上推了推:「多少字?」
「四万出头。」
徐静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挎包。
她包里还装着一封备用催稿信。
现在显得有点多余。
陆沉把棉线解开,露出一叠稿纸。
封面上三个字。
《牧马人》。
章仲锷没有急着翻,先问:「能简单说说吗?」
陆沉点头。
「写一个知识分子,下放到北方牧场。多年里,他放羊丶修棚丶记工分,和一个牧民姑娘成了家。后来有人问他要不要回城。他面对的不是控诉,也不是平反大会,而是灶台丶羊群丶妻子丶孩子,还有自己到底成了什么样的人。」
徐静宁听得很慢。
「你没写大会?」
「没写。」
「没写喊冤?」
「没写。」
「那写什么?」
「写过日子。」
章仲锷这才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行。
「老许,你要老婆不要?」
他眉毛动了一下。
徐静宁凑过来看,没忍住笑出声。
「你这开头,够野。」
陆沉说:「牧场里的人说话不能像机关简报。」
章仲锷翻了两页,手指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