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从灯市口回来,没直接回家。
他骑车拐进燕师大,车把上挂着帆布包。
八月末的校园有风。
主楼前的梧桐叶翻着背面,学生三三两两抱着书经过。
有人认出他,脚步慢下来,小声说「《路口》作者」。
陆沉把车停到中文系楼下,锁车,进门。
系办里,小马正趴在桌上填表,见他进来,立刻抬头。
「陆老师,吕主任找你。」
「现在?」
「刚才还说呢,说你从太行回来就去他那儿。」
陆沉点头,刚走两步,小马又压低声音。
「黄先生也在。」
陆沉脚步没停。
这阵仗,像考试。
他敲门进去。
吕正民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份保定地区教育局寄来的函。
黄药眠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膝上放着《人民文学》八月号。
吕正民抬头:「回来了?」
「昨天傍晚到的。」
「太行公社那边,十五个考上十一个?」
「是。」
吕正民把函纸往桌上一放:「保定地区教育局请你去作经验报告,函都寄到我这里了。你这个助教,才上岗几天,外头已经开始借人了。」
陆沉说:「我服从系里安排。」
吕正民看他一眼:「别说得这么规矩,听着不像你。」
黄药眠翻了一页杂志:「十一个人,不容易。你那套课堂办法,真有用?」
「不是办法有用,是他们想出去。」
「那你在里面做了什么?」
「把题拆小,把分拆细,把害怕拆没。」
黄药眠没再问。
吕正民笑了一下:「听见没有?他说得轻巧。县里要是听见这三句话,又得拿去印材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