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光年压下这篇稿子,不是否定,是保护。
端起铝锅推开院门,周桂兰正往铁熨斗里添烧红的木炭,火星子直冒。
「赶紧吃!吃完把这件的确良换上。」周桂兰把一件雪白的短袖衬衫铺在门板上,小心翼翼的熨烫。
的确良是这时候的稀罕面料,纯化纤,不透气,但洗完不皱,穿在身上挺括。
在七十年代末,这是体面人出门的标配。
陆德铭今天破天荒请了半天假。他坐在石榴树下抽闷烟,脚边已经落了三个菸头。
今天是人民文学八月号发行的日子,也是燕师大吕正民承诺下调令的日子。
「爸,别抽了。」陆沉把油条递过去,「吃早饭,吃完我去学校。」
「有把握吗?」陆德铭盯着儿子的眼睛,手里的火柴梗都捏断了。
「字印在纸上,这就是把握。」陆沉咬了一口油条,满嘴油香。
八点整,陆沉换上的确良衬衫,推出家里的飞鸽牌自行车。
「路上慢点!见着领导客气点!」周桂兰追出院门叮嘱。
陆沉蹬上车,汇入东直门大街的自行车洪流。
街道两旁的墙上刷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红底白字标语。
电车拖着长长的辫子在轨道上当啷当啷驶过。
路过王府井大街时,陆沉捏了一把刹车。
新华书店门口,队伍从台阶一直排到了马路牙子上,足有上百号人。
清一色的年轻人,有的戴着厚底眼镜,有的穿着洗发白的绿军装。
书店玻璃门上贴着大红纸:今日发售人民文学八月号,每人限购一本。
队伍最前头,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刚挤出人群,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崭新的人民文学。
是龚雪。
她额头上全是一层细汗,没顾上擦,直接站在书店侧面的阴影里翻开目录。
陆沉单脚撑地,隔着马路看着她。
龚雪翻到头条那一页,目光定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