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京。
陆沉在天蒙蒙亮时进了永定门站。出站后换了两趟公共汽车,在东四下了车,沿着灯市口大街往西走。
路两边是灰扑扑的槐树,树荫底下停着成排的自行车。
早高峰的上班人流从他身边涌过去,蓝灰两色的中山装汇成一条单调的河。
陆沉穿着白衬衫,帆布包斜挎在肩,裤腿上还沾着易县的黄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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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灯市口大街路北一扇灰漆铁门前站住了。
这里是朝阳门南小街一带最不起眼的院落之一,门楣上挂着「朝内大街166号「的白底黑字,灰泥墙面渗着经年的潮迹。这个地址,中国所有写字的人都知道。
门旁的白底黑字牌匾,落了一层细灰。
《人民文学》。1949年创刊,教员亲题刊名,茅盾任首任主编。
十年期间,刊物停刊,整整一代读者和作者在记忆里把它供着,像一盏灭了火的灯。
1976年复刊,第一期印了几十万册,在书摊上被人抢光,还有人托关系走后门要。
眼下它是中国发行量最大的纯文学期刊,也是每一个有志于文学的人最想叩开的那扇门。
门旁的黄铜牌匾没有他想像中气派,字迹清晰,但落了一层细灰。
陆沉推门进去。
传达室窗口探出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「找谁?」
「陆沉。收到编辑部电报,来面议。」
老头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,找到了名字。
「等着。」
五分钟后,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中年人从院子里快步走出来。
三十五六岁,个头不高,眼睛很亮,头发用水抿得服帖。
陈文渡。
他看见陆沉的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。
「你就是陆沉?」
「我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