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上午的课排得很满。
陆沉讲了三篇课文,拆解了四套题目的得分逻辑。
中午,郑全福端着两个玉米面饼子走进办公室,递给陆沉一个。
「陆老师,铁柱这小子真让你治服帖了。」郑全福咬了一口饼子,
「麦收这十天,他每天下午收工,准时把村里几个学生拘到他家院子里背书。他爹赵国柱在旁边盯着,谁敢打瞌睡,赵国柱的鞋底子直接飞过去。」
陆沉接过饼子,掰开一半塞进嘴里。
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」陆沉咀嚼着粗糙的玉米面,「人一旦看见了路,就不需要别人抽鞭子。」
郑全福看着陆沉,欲言又止。
「郑校长有话直说。」陆沉咽下食物。
「还有不到一个月。」郑全福搓了搓手,「考完试,你是不是就得走了?」
「对。」陆沉回答得很乾脆。
郑全福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他知道留不住。
这半个月,县文化馆的刘方明跑了三趟,每次都带着肉票和细粮票,全被陆沉挡了回去。
连县城都留不住的人,太行公社更留不住。
天擦黑,陆沉回到家里,点上煤油灯。
桌上摊开两样东西。一本是从县文化馆阅览室手抄的笔记,一本是空白稿纸。
笔记上记着他这十天摸出来的东西。几个关键词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:
「真实。人民性。艺术探索。」
前两个词,《吃》和《路口》已经占住了。但第三个词,才是接下来半年文坛真正的风口。
编辑们腻了。
伤痕文学写了一整年,读者的眼泪流干了,编辑的耐心也见底了。
从三月号开始,《人民文学》的编者按里反覆出现「艺术探索」四个字。
这意味着技法。意味着形式上的突破。
陆沉盯着煤油灯的火苗,脑子里翻出一个名字。
王蒙。《春之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