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《信》(2 / 2)

一上午的课排得很满。

陆沉讲了三篇课文,拆解了四套题目的得分逻辑。

中午,郑全福端着两个玉米面饼子走进办公室,递给陆沉一个。

「陆老师,铁柱这小子真让你治服帖了。」郑全福咬了一口饼子,

「麦收这十天,他每天下午收工,准时把村里几个学生拘到他家院子里背书。他爹赵国柱在旁边盯着,谁敢打瞌睡,赵国柱的鞋底子直接飞过去。」

陆沉接过饼子,掰开一半塞进嘴里。

「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。」陆沉咀嚼着粗糙的玉米面,「人一旦看见了路,就不需要别人抽鞭子。」

郑全福看着陆沉,欲言又止。

「郑校长有话直说。」陆沉咽下食物。

「还有不到一个月。」郑全福搓了搓手,「考完试,你是不是就得走了?」

「对。」陆沉回答得很乾脆。

郑全福叹了口气,没再劝。他知道留不住。

这半个月,县文化馆的刘方明跑了三趟,每次都带着肉票和细粮票,全被陆沉挡了回去。

连县城都留不住的人,太行公社更留不住。

天擦黑,陆沉回到家里,点上煤油灯。

桌上摊开两样东西。一本是从县文化馆阅览室手抄的笔记,一本是空白稿纸。

笔记上记着他这十天摸出来的东西。几个关键词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:

「真实。人民性。艺术探索。」

前两个词,《吃》和《路口》已经占住了。但第三个词,才是接下来半年文坛真正的风口。

编辑们腻了。

伤痕文学写了一整年,读者的眼泪流干了,编辑的耐心也见底了。

从三月号开始,《人民文学》的编者按里反覆出现「艺术探索」四个字。

这意味着技法。意味着形式上的突破。

陆沉盯着煤油灯的火苗,脑子里翻出一个名字。

王蒙。《春之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