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二日。
麦收假结束。
太行公社中学,高三教室。
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擦去,重新用白粉笔写上「28」。
数字写得很用力,粉笔灰落在砖头垫起的讲台上。
赵铁柱站在讲台前,手里捏着半截教鞭,敲了敲黑板边缘。
「都闭嘴。背书。」赵铁柱扫视全班。
他比十天前黑了两个度,脖子上搭着一条辨不出颜色的毛巾,肩膀处的粗布褂子磨破了边。
底下十五个学生立刻收起声音,翻开语文课本。
王建国低着头,嘴里快速念叨着课文段落。
陆沉拿着教案走进教室。
赵铁柱立刻放下教鞭,大步走回最后一排的座位,拉开凳子坐下,双手平放在课桌上。
陆沉把教案搁在讲台上,目光扫过全班。
「麦收假结束了。你们的手长了茧子,脑子不能长草。」陆沉翻开点名册,「李招娣。」
李招娣站起来。她右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镰刀割伤,涂了紫药水。
「《阿Q正传》里,阿Q临死前画的那个圆,代表什么?」陆沉问。
李招娣毫不迟疑:「代表他一生的愚昧和无法觉醒的悲剧。」
陆沉点头,示意她坐下。
「这是标准答案。但如果考卷上这道题占五分,你只答这一句,最多拿两分。」
陆沉转身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快速写下「阶级局限」丶「时代背景」丶「国民性」三个词。
「阅卷老师看的是关键词。把这三个词揉进你们的答案里,五分全拿。」
陆沉转过身,敲了敲黑板,「阅卷老师想看什么,你就给他什么。别藏着掖着,也别答跑偏了。」
底下传来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陆沉看着这群学生。二十八天后,他们将走向考场。
这一个月的心血没有白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