哭。喊。控诉。
恨不得把眼泪甩到读者脸上。那是什么?那是绑架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这篇《吃》不绑架你。它就在那儿。
老秦躺在炕上念菜名,你爱看不看。
但看完了,那碗花生米会长在你胃里。你忘不掉。」
钱志远坐在前排,脊背绷直了。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着。
吴恩良的目光扫过来。
「在座有没有不同看法?文学讨论嘛,畅所欲言。」
钱志远动了。
他推了推眼镜,站起身。
苏雅琴的眉头一紧。
「吴老师,我说两句。」钱志远挺直了腰板,
「这篇小说的技法,我承认有新意。但我个人认为,作为头条,它缺少一个东西——升华。」
他看了看四周,见没人打断,胆子大了。
「文学源于生活,高于生活。老秦念了一夜的菜名,最后呢?
就结束了?没有一个向上的力量。
如果是我来写,结尾应该让老秦在天亮的时候站起来,推开门,看见太阳升起——这才叫文学的使命感。」
钱志远说完,搓了搓手,坐下。
吴恩良看了看他,然后开口。
「这位同志说加一个日出。
那我问你——老秦饿了两天,腊月二十九的早上,零下十五度,他能站起来吗?」
钱志远愣了一下。
「能不能站起来不重要——」
「重要。」吴恩良打断他,
「写都写不真,谈什么升华?一个饿了两天的老农民,在天亮的时候,最可能做的事情,是继续躺着。
因为站起来更冷,更饿。他念菜名,不是因为有希望,是因为只剩下这一件事能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