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投《人民文学》。但《吃》投出去快三个礼拜了,一点回音没有。十有八九是尺度太大,编辑部不敢收。《路口》比《吃》温和得多,写的是选择,不碰红线。先在《河北文艺》站住脚,拿到样刊再说。
这是他的盘算。稳扎稳打,一步一步来。
他走后不到五分钟,粮管所的侧门开了。
王跃进叼着根烟溜达出来。他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,眯着眼往邮局那边瞟了一眼。
陆沉的背影刚走过供销社门口,拐上了回村的路。
王跃进把烟屁股弹掉,踩灭,往邮局走。
「张叔。」他一进门就从口袋里掏出两根大前门,搁在柜台上。
老张头抬起头:「跃进啊。」
「张叔,您忙呢。我刚从外头回来,看您这儿也没别人,要不我帮您看会儿铺子?您去隔壁喝口水歇歇?」
老张头摆摆手:「不用——」
话没说完,门外传来一阵吵嚷。供销社门口排队的几个人因为插队的事扯起来了,声音越来越大。
老张头探头往外看了看,皱着眉站起来。
「行,你帮我盯一下,我去瞅两眼,这帮人一天到晚——」
他絮叨着出了门。
王跃进等老张头的背影消失在供销社门口,转身扫了一眼柜台。邮件筐里搁着几封信,最上头那封——挂号件,牛皮纸信封,字迹工整。
「HEB省石家庄市《河北文艺》编辑部收。」
寄件人:陆沉。
王跃进嘴角一歪。
上回找他谈名额的事,碰了一鼻子灰。说什么燕京街道办留了底,说什么两个月后必走。行,你能耐。
他四下看了看。门外老张头正拉着两个吵架的人劝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
王跃进从柜台下摸出一瓶浆糊,把信封口小心地挑开一条缝。里头是稿纸,厚厚一沓。他没抽出来看——看了也看不懂。
他把信封翻过来,盯着收件地址。
《河北文艺》。省级刊物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铅笔头,把「石家庄市」和「《河北文艺》编辑部」几个字仔细擦掉。牛皮纸粗糙,铅笔写的不好擦,他蘸了点唾沫,来回蹭了几下,总算蹭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