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微弱。吴兵们挤成一团,盾牌举不起来,骑兵的马匹在黑暗中乱窜,反而把自家兵马撞倒在地。
更加火上浇油的是,中军宛城营的弓弩手在寇尉指挥下不知何时已从侧翼摸了过来,封死吴军骑兵的北面退路。弩箭从侧后射来,吴兵倒下得越来越多,叠在营门前的尸首已能堆成半人高。
潘璋带着几个亲兵拼命往外冲。他一刀砍翻一名从侧翼扑来的蛮兵屯长,又一脚将另一个试图拖住他右腿的蛮兵踹开,刀法依然狠辣精准,但每砍倒一个便有更多的联军士卒从黑暗中涌来。
潘璋臂伤已然崩裂,鲜血顺着臂甲往下淌,他也顾不上看一眼,咬着牙硬往外突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了身后的号角声——马忠率一千援军从大营方向赶来接应。
马忠的援军在距战场还有两里处便开始擂鼓,鼓声急促而沉雄,在夜风中传遍平原。吴军援兵成建制的队列压上来,刀盾手在前顶住追兵,弓弩手在后方提供远程压制。
汉蛮联军追击一阵便开始收兵,任由吴军残部退入黑暗中。寇尉在营墙上亲自把住阵脚,没有允许追兵脱离营寨太远,他始终牢记着刘封的教诲——夜战凶险,穷寇莫追。
残存的吴军骑兵护着潘璋拼命往自家大营方向退却。潘璋的背上又多出两道刀痕,血把战袍染成暗红。
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在黑暗中跑了半刻钟,终于看见吴军大营的灯火。
潘璋没有回头,始终紧握着那柄环首刀,被亲兵们护着缓缓退入营门。直到辕门在身后重重关上,他才松开刀柄,臂上新伤旧伤一同崩裂,血顺着手腕往地上滴。
潘璋浑身浴血,翻身下马。
他扶着马鞍站了片刻,胸膛剧烈起伏,却始终一言不发。围上来的亲兵们面露愧色,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。
潘璋喘了一阵粗气,缓缓直起腰来,沾满血污的面孔在火光中阴沉可怖。
「老子打了半辈子仗,」
潘璋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,「在刘封这个乳臭未乾的小儿手里连个下马威都没讨到?」
他没有说下去,猛地一脚踢翻旁边摆杂物的木架。架上铜盆呛啷滚落,水花溅了满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