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上庸南行,便是当年孟达攻上庸时所走的那条山道。
说是山道,其实不过是一条在密林与悬崖间勉强踩出来的羊肠小径。
两日行军,三千人在神农架北麓的原始山林中艰难跋涉。
古木参天,遮天蔽日,林间弥漫着一股腐朽树叶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。脚下的路时而是松软的腐殖土,踩上去无声无息;时而是裸露的岩层,马蹄踏上去碎石四溅。偶有山泉从崖壁间渗出,薄薄的一层水幕挂在青苔上,在幽暗的林间泛着微微的银光。
山中的初春比山外冷得更早。夜宿时呵气成霜,晨起时铠甲上凝着一层薄冰,一走动便簌簌往下掉。山路越走越窄,最险处仅容一人一马侧身而过,左侧是刀削般的崖壁,右侧便是深不见底的峡谷。
关银屏紧跟在刘封身后,一手控缰,一手握着短刀刀柄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,面上却不露半分怯意。
这日午时,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坳。刘封见士卒们个个汗透重衣,战马也垂着头直喷响鼻,便下令原地休整。
宛城营的老卒们三三两两散坐在溪边,有人掬水洗脸,有人掏出干饼啃着,有人靠着大树闭目养神。
关银屏半蹲在溪边帮刘封灌水囊,自己的头发被汗水粘在颊边也顾不上拢一拢。
忽然,左侧山头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。
刘封霍然起身。三千人的队伍在一瞬间便从松懈切换为临战状态——宛城营的老卒们扔下干饼抓起兵器,弓弩手半跪张弦,刀盾手在前列阵,整个山坳中只余下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不安的响鼻。
关银屏已将水囊掷在地上,拔出短刀护在刘封身侧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如暴雨敲击山岩。
然后,山路尽头的密林间,转过一群野马。
为首那匹马冲出来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那是一匹雄马,通体雪白,肌肉虬结,宛如以玉石雕刻而成。其在幽暗的林间犹如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。
鬃毛在奔驰中猎猎飞扬,四蹄腾空时身姿舒展如龙,落地时却轻巧得像踩在云上。它从山涧间一跃而过,足有两三丈宽的山涧,它竟像跨一道浅沟般轻松写意,马蹄在对面岩石上轻轻一点,便已跃上山道。
照夜玉狮子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