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叩。
「数月后,我东吴在江陵的根基便已扎稳。」
吕蒙缓缓点头。
陆逊的分析一如既往地冷静精准,不掺杂任何情绪。这正是吕蒙最看重他的地方。这个年轻人比他的年龄老辣得多,看问题从不被表象左右。
「关羽虽退,短时间不足为虑。」吕蒙说,「但襄樊落入刘备之手,终归是心腹之患。」
「襄樊不是问题。」陆逊打断了他,语气仍然平淡,但内容却锋利得像刀,「刘封才是。」
吕蒙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陆逊从袖中取出一幅帛图,在案上展开。那是一幅荆州全境的山川舆图,比马良在襄阳绘制的那幅更为详尽,从汉中到江夏,从江陵到柴桑,每一条水道丶每一座城池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「都督请看。」陆逊的手指落在襄阳,「刘封取襄樊,不是硬攻。他是借运粮之名,将精兵藏于船舱,骗过曹仁,一举袭取樊城。同日,襄阳城中内应纵火,吕常首尾不能相顾,一夜之间襄阳易手。」
他的手指向上游移动,停在南乡。
「在此之前,他已命寇尊率义民南下,占据南乡丶穰城,控扼汉水上游。申耽本是上庸守将,刘封说动他东出南乡,挡住武关方向的夏侯尚。至此,从南乡到襄阳,汉水沿岸尽入其手。」
手指继续向上游移动,落在汉中。
「汉中的粮草顺流而下,十日可至襄阳。他根本不需要就地征粮,不需要千里转运。曹操若想反攻襄樊,从宛城走陆路运粮,十石粮到前线剩六石。而刘封坐在襄阳,汉中一石粮到他手中仍是一石。这仗曹操怎么打?」
吕蒙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陆逊的手指从襄阳沿着汉水向下游移动,停在江夏。
「更可怕的是这个方向。若他顺汉水而下,水陆并进,十日内便可兵临江夏城下。江夏是我东吴长江防线的西部门户。江夏若失,柴桑震动,建业不安。」
他抬起头,目光与吕蒙对视。
「从取南乡,到收穰城,到奇袭樊城,到内应襄阳,再到招揽申耽丶收编水军。这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。他像是在下一盘棋,每一颗棋子落下去前,已经算好了十步之后。都督,他才二十四岁。」
偏厅中沉默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