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捧杀之后的手段,老套路了。」李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,随即话锋一转,切入正题,「陛下既已召你回京,想必利州的案子……」
「案子了了,但根子还在。」马周沉声道,「我回京,可不是为了歇着。陛下已有密旨,着我权知万年县令,即日赴任。」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展开,上面赫然是门下省的印信和吏部的备案朱批。
「长孙右仆射举荐,中书省副署,吏部备案。」
李闲端着茶碗的手稳了一稳,将碗沿凑到唇边,借喝茶的动作掩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成了。长孙无忌那只老狐狸,果然信守了承诺。
「万年县的水有多深,你清楚?」
「清楚。」马周把绢帛重新折好,塞回怀里,「王伯安赖了两个月不交印,崔玄度在泾阳急得跳脚。两头的帐都是烂的,谁先接手谁先沾一身屎。」
看来皇帝确实不想再等了。
李闲心中暗忖。作为御史,马周有风闻奏事丶巡查不法的权力;作为县令,他掌握着一县的行政丶户籍丶税赋大权。
这两重身份叠加,这意味着,马周在万年县的任何清查举动,都可以被解释为御史的本职工作,绕开了吏部常规的考核与掣肘。
「圣意已决。崔玄度调任之事已作罢,王伯安称病不出,万年县这个脓包,必须有人去挤。」马周放下茶碗,目光灼灼地看着李闲。
「我此番回来,首要是为了交卸利州案的卷宗,其次就是为了接住这把刀。」
「需要我做什么?」李闲问得直接。
「万年县积压了二十年的田亩帐丶户籍册丶商税流水……堆起来比人还高。王家丶崔家丶郑家,还有关陇的那些丘八,他们有多少隐户,占了多少影子田,走了多少黑帐,全都藏在那一堆故纸里。我要进去,就得有一双能看穿迷雾的眼睛。」
「我已见过赵国公。」
李闲将自己夜访长孙无忌的事简略说了下,「他会为你铺路。」
马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随即化为释然。
他明白,李闲在长安的这几个月,同样没有闲着。他们一个在外冲锋陷阵,一个在内合纵连横,彼此看不见,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力。
「另外,」李闲压低声音,「万年县的隐户,我这边有一套底帐。互市监跟世家打交道这大半年,他们在京畿藏了多少人丶占了多少地,我手里有数。你要查,我给你写一套勾稽比对的章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