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,除了久别重逢的欣喜,更带着暴风雨来临前的默契与凝重。
眼前的马周,与当初寄居常何府上那个沉默寡言的落魄书生,已判若两人。
昔日的他,眼神里是怀才不遇的郁结与忍耐;而今,那双眼睛在利州的风霜与血火中淬炼过后,变得锐利丶冷静。
李闲心中一动,不动声色地朝陈宫摆了摆手,用口型示意他先回去。陈宫会意,躬身退下。
李闲这才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冠,迈步朝着马周走去。
「宾王兄,」李闲先开了口,用了马周的字,「一路辛苦。」
「李兄,别来无恙。」马周的嘴唇动了动,风霜让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。
无需更多言语,李闲指了指西市的方向:「找个地方,喝杯热茶。」
「好。」
两人并肩而行,穿过宽阔的天街,汇入长安城喧闹的人流。
李闲知道,马周这一趟利州之行,也算是九死一生,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从世家的牙缝里硬生生抠出了一块肉。
而他自己,在长安这片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,同样是步步惊心。
他们是两枚被同一只手投下的棋子,一枚在明,一枚在暗,如今终于在棋盘中央再次交汇。
西市一处不起眼的茶铺,铺子没有雅间,只在临街的角落,用半旧的青色布幔隔出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。
夥计是个机灵的半大孩子,见两位客人气度不凡,麻利地用抹布擦了桌子,提着长嘴铜壶,冲出两道浑厚的茶汤,注入粗陶碗中。
「客官慢用!」
水汽氤氲升腾,模糊了马周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,也终于让他紧绷的面部线条,显出几分活人的血色。
「伤着了没?」
「皮外伤,不碍事。装了一路废物,那帮人反倒没太防我。」
他放下水杯,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「路过渭南驿站时,听见两个脚夫在议论,说你要被发配岭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