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这是前两个原因。『器』不够精良,『术』本身亦有代价。但这两条,都还不是根子上的原因。」
李闲的声音沉下去了。
「根子上的原因,只有一个——在许多人眼里,人力最贱。」
池畔安静了。
「臣在民间走动时,见过黄河大役,见过运河清淤。几十万民夫应召而来,官府的簿册上只记调了多少人丶运了多少方土石。这些人里头,多少病倒的,多少累死的,多少掉进冰河里没上来的……这些是不记的。」
「一个倒了,后面补一个。只要人填得上,谁会去费那个心,耗那个钱,去琢磨什么省力的巧械?最笨的法子,最多的人,最快的速度,差遣完了就是功劳。功劳底下压了多少白骨,没人问,也没人敢问。」
他停了。
不是为了等反应,而是真的说不下去了。那些画面,有些是史书里读来的,有些是穿越这几年亲眼见的。他不需要演,因为这份源自现代灵魂的悲悯与愤怒,是真实不虚的。
「殿下方才问,那些被压死丶砸死的民夫,是为何而死。」
李闲的目光再次直视李承乾。
「臣斗胆说一句实话,他们死于算计,死于麻木,死于这世间千百年来『人命不值钱』这五个字。」
没人说话。
风卷着银杏叶打旋,「沙沙」地落在石阶上。
李闲静静地等了一会儿。
够了。重药下过了,不能再灌。他今日要做的只是为大唐的未来,播下一颗名为「生产力」的种子。
「但是……」
他的语气变了,不再沉重,新变得清朗而有力。
「臣今日讲这些,不是为了让殿下们难受。难受没有用。」
他走回那套滑轮组前,把垂落的绳头重新挽好,挂回横梁上的铁钩。
「臣只想让殿下们记住一件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