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知止(2 / 2)

「国公,臣这阵子翻旧档子,顺带读了几卷前朝掌故,有件事一直想跟您请教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外戚。」

棋盘上最后一枚黑子被长孙无忌拈起来放在拇指上,停了停,才落到棋盒里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
「臣读史读到霍光丶窦宪丶梁冀——这些人在世的时候,哪个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?可结局呢?霍光算好的,本人善终,家族覆灭。窦宪和梁冀连善终的机会都没捞着。」

「你拿窦宪比当今外戚?」

「臣不敢。」李闲两手一摊,把姿态放软了一分,却也没退让,「臣就是个做买卖出身的,说话糙。就事论事。长孙家已经出了一位皇后,一位司徒,按国公爵位。陛下对国公用之虽重,皇后却在朝堂上一再劝阻。臣读到这里,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,又觉得没明白透,所以来请教国公。」

「你倒是替我想得长远。」长孙无忌冷冷地瞥他,「我可没打算当霍光。」

「国公当然不是。」李闲站起来,整了整衣袍,该走了,「臣也就是读书读岔了,胡说两句。得罪之处,国公海涵。」

他拱手告辞,走到门口时,脚步迟疑了一下,又回过头来。

「还有一件——」

「你还有完没完。」

「国公,」李闲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音,「臣斗胆,敢问一句,长乐公主与国公长子冲之婚事,陛下可曾明诏了?」

啪!

长孙无忌手中的黑子猛地拍在棋盘上,棋子四下飞溅。他霍然起身,一双鹰目死死盯住李闲,满面寒霜。

「放肆!」这一声厉喝,带着久居上位的无上威严「李闲,你也敢妄议皇家婚配,非议本公家事!」

「闲不敢。」李闲垂首,身形却未动分毫。「只是读史至此,常觉外戚一途,最是险峻。位高则招忌,权重则疑生。欲保长久,不在攀附日深,而在知止知退。」

「知止知退?」长孙无忌怒极反笑,「本公辅佐陛下二十余年,从太原到长安,什么风浪没见过?还需你一个黄口小儿来教我如何保全家门?」

「国公误会了。」李闲抬起头,迎上那逼人的目光,眼神清澈而坚定,「臣并非教国公做事,臣是在为国公的百年身后名着想,更是为大唐的万年基业着想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