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国公,这是互市监去年的药材购销底册。」李闲把一捆卷轴搁在长孙无忌的书案上。
长孙无忌正握着一枚黑子,对着身前的一局残阵沉思。
「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药材了?」
「茶马互市要往西边铺。」李闲往椅子上一坐,「草原上那些部落头人,常年风餐露宿,十个里头七个有气疾。臣寻思着,光卖茶砖不够,得搭点实惠的东西。正好蜀地有民间医家擅治气喘,臣让人把散落的验方丶食疗方子整到了一处。」
「赤脚郎中?」长孙无忌把黑子落在盘中某处,眼皮都没抬,「蜀中盛产药材,民间方子流传甚杂。你懂医理?」
「方子都是现成的,又不费什么钱粮,权当是个添头。」
长孙无忌终于伸手拿起卷轴,拆开扫了几行。
避风,少食生冷,多食润肺之物,都是太医院早就说烂了的话,整合在一处倒是方便,算不上什么新鲜货色。
他往下翻。
最末一条,笔迹比前面的都要工整些:「气疾之患,最怕积年累月。患此疾者,若每逢秋冬调养得当,可保十年无虞。若无调养,反覆发作,五六年恐损及根本。」
这句明显是后添上去的。长孙无忌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,手下棋子一枚一枚往棋盒里收。
「你什么时候学会拐弯抹角说话了?」
那声音不高,但李闲觉得后背冷了一瞬。
「国公,闲说的是军中防疾。边地苦寒,军中患『气疾』的士卒不少。臣以为,若能将此法推行,或能少减军中非战之损。此乃臣为将作监军器署分内之思量。」
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。
皇后患有气疾,正是反覆发作,一年重过一年。
「军中的事,你费心了。」
「国公言重了,臣只是一介小官,为朝廷分内之事。」李闲垂了垂眼皮,没再往这个话题上多嘴。
该送到的东西已经送到了,怎么用,用在谁身上,那是齐国公自己的事。
他换了个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