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南路数据恰恰因李泰的强硬,暴露出更多真实信息。被吓破胆的庄头交出了部分实际田产数据,虽有水分,比东路那些假数字值钱得多。
至少你能从水分里倒推出真实的大致轮廓。
最后是北路。
李闲的手在北路那一摞材料上方停了片刻,才慢慢落下去。
泾阳丶三原丶醴泉丶云阳丶美原丶同官……每个县名底下都压着血和泥。
很多画面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了一圈,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。
不是矫情的时候。
马四的炭笔记录一张张摊开,逐页与官方数据对照。
差异触目惊心。
窗缝透进的光线从白炽变成昏黄,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。三条线的情报量太大,越看越乱。他需要一个脑子,比自己更擅长拆解政务细节的脑子。
「赵武,跑一趟常何将军府,找马周,说我请他喝茶。」
马周来得比预想快。
进门时换了一身浆得笔挺的细布直裰,发髻束得规规矩矩。刻意拾掇过。上次茶摊一别,这人等信号等了许久。
「郎君这是……盘帐?」语气平淡,底下压着兴奋。
「坐。」
马周没碰茶,拈起桌上最近一叠麻纸翻了两页,眉头深皱。
「实地暗访的记录?」
「我手下一个匠人,跟劝农队走了北线,回来后又偷偷折回去挨村核实。」李闲没隐瞒,「他不识几个字,用我教的符号记帐法。数据是蹲在井台边丶地头上丶破窑洞里,一户一户问出来的。」
马周不再说话,开始翻看。
看材料的速度极快,却不是浮皮潦草。眼珠在每行数字上停顿一瞬,遇到数据打架的地方,两张纸并排摆开,指尖来回点按。
小半个时辰后,马周放下最后一叠纸,端起凉透的茶碗一口灌下。
「说说。」李闲靠回椅背。
马周没直接答。他站起来绕到桌另一侧,俯身在舆图上找了片刻,手指在泾阳和醴泉之间画了个圈。
「北线问题最大,但不是最要紧的。」
「怎么讲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