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行成的手令送到雍州府值房。录事宋勉被从值宿的矮榻上摇醒,眯着眼就着油灯看了一遍,睡意全消。
「追剿同官县流寇余孽」,这九个字往上一摆,谁也不敢怠慢。同官县死了人的事闹得满城风雨,萧瑀的奏疏还在门下省打转,此刻追剿流寇,自是大事。
宋勉不敢耽搁,披衣起来调人。
雍州府的差役加上城中不良人,拢共凑了四十三个。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,够封一个渡口,不够打一场硬仗。张行成拿捏得很准,人少了堵不住,人多了动静太大,崔家提前得了风声就全完了。
宋勉提笔登记名册时,一个叫赵七的差役主动站了出来。
「宋录事,泾阳那边我熟,我去。」
宋勉瞥了他一眼。赵七这人平素不显山不露水,这时候却抢着揽活,倒是勤快。正缺人手,在名字上画了个圈。
四十三人分两路,沿官道急行。前队二十人由捕头孟附生率领,骑骡先行。
待天边刚露鱼肚白时,泾阳渡口的轮廓浮了出来。
孟附生勒住骡子,鼻子抽了两下。
烟味。
渡口南岸搭了个草棚,棚子里亮着一点豆大的火光。两个黑影蹲在棚子外头,手里攥着东西,从坐姿和间距看,是放哨的。
崔家的人比他来得还早。
孟附生回头招了招手。不良人里一个叫张三嘴的泼皮猫着腰摸到前面,趴在土坎后头看了一阵,退回来。
「孟头,草棚里三个,外头两个。都带着朴刀。」
「就朴刀?」
「棚子里头好像还搁着个弩匣子,没上弦。」
弩。孟附生嘬了嘬牙花子。寻常庄丁带朴刀也就罢了,弩这东西朝廷管得严。崔家若真把弩亮出来,那是找死;但藏在棚子里,只作应急,便拿不住把柄。
「围上去。」孟附生翻身下骡,拔刀。
二十人散开,从三个方向把渡口草棚兜住。等位置卡死,孟附生才扯开嗓子喊了一声。
「雍州府办案!所有人放下兵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