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马四,那个逃出来的隐户,人还在窑洞里?」
「应该还在。俺给他留了几天的乾粮,让他千万别动。还拿草把窑洞口给遮了遮,外头不仔细找,看不出有人住。」
李闲两根手指捏住眉心,使劲按了按。
那个躲在窑洞里的隐户,是目前唯一的活人证。崔家既然敢连夜转移人口,就一定在扫尾。
庄丁搜人不是虚话,那些人干惯了这种活计,翻山过岭跟打猎没什么两样。
一旦这个人被找到,不是打死在荒郊野外,就是被塞进蒙黑布的牛车里,从此人间蒸发。
没了活人证,马四这叠麻纸上的数字,再怎么触目惊心,也不过就是一堆死字。
市井的帐房先生都有一百种法子把数字做平,大理寺的堂审上,没有苦主当面指证,孤证不立。
「陈宫!」李闲站起来,扯过外袍往身上一披。
陈宫三步到门口。
「你带上王铁,现在就去北边。马四给你指路,找到那个窑洞,把人给我看住了。」
陈宫抱拳:「郎君放心。若遇上崔家庄丁——」
「能避则避。避不开,亮明身份,他们还不敢在明面上杀朝廷的人。」李闲顿了顿,「把人带回来,藏到再来馆后院。我们已经出来了,那里反而安全。」
马四爬起来要带路。
李闲按住他,「你先休息会再动身。」
他转身看向窗外的赵武。
「赵武留下,看住院子。任何人来,都说我不在。」
李闲弯腰把桌案上那叠马四带回的麻纸一张张理齐,对摺,塞进怀里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崔家在转移隐户,渡口有庄丁把守,牛车每晚天黑后出发。这事他一个人拦不住,也不能拦。
他是权知户部员外郎,不是刑部追凶的捕快,更不是御史台闻风奏事的监察御史。
同官县的教训还在眼前,田元信就拿「刑名非员外郎职分」堵他的嘴。
出了长兴坊,闭门鼓还没响,长安城的主街上已经冷清下来,只剩最后一拨行人急着赶回各自的坊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