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纲一怔,随即明白了什么。
他转过身,看着这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年幼储君,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温和笑意。
太子殿下怕的不是苦,而是看不到希望。
「殿下若想见他,是好事。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能从他人身上看到可学之处,正是明君之始。不过……」
他将归拢好的《论语》推到李承乾面前,翻开其中一章,用手指轻轻点在一行字上。
「李监丞如今身负皇命,怕是脱不开身。殿下不如趁此机会,将这一章读熟,待他日相见,也好与他论一论这『器』与『道』的关系。有备而来,方为君子之风。」
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。
李承乾低头瞧去,马上明白老师在说什么。李闲会「利其器」,但他是太子,他要学的是「善其事」的「道」。
李承乾看着老师鼓励的眼神,心中那股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。
是啊,自己是太子,是大唐的储君,怎能像个孩童似的追着新鲜玩意儿跑?
他要的不单是见李闲这个人,而是要弄明白李闲成功的「道」。
「老师说得是。是承乾急躁了。」
「殿下能这样想,老臣便放心了。」李纲退后一步,重新恢复了师长的庄重。
「不过,殿下想见李闲,也未尝不可。待新坊落成,老臣可请陛下安排一次巡阅。殿下以储君之尊,亲临视察,既是对李丞的勉励,也是殿下熟悉军国重务的机会。」
李承乾抬起头,眼中亮了一下。
「老师是说……」
「殿下不是想弄明白他成功的『道』吗?」李纲微微一笑,「与其把人叫到东宫来问,不如亲眼去看看。知之不若行之,殿下。」
李承乾重新低下头,将那卷被自己拍乱的书简仔细抚平,埋首于圣人的微言大义之中。
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,少了几分烦躁,多了几分求索的专注。左腿的疼痛似乎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了。
风,吹过宫城的角楼,绕进了太极宫后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