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属于冷兵器时代的极致暴力美学,让见惯了后世光影特效的李闲,也感到了发自灵魂的战栗。
他走到一个刀架前,抽出一柄横刀。
刀身笔直,寒光凛凛,入手沉重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,一路凉到心底。
「这都是百炼钢?」李闲忍不住问。
「呵,想得美!」
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。
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卒坐在阴影里,正用油布慢吞吞地蹭着一柄长槊。
「百炼钢?那是给羽林卫那帮公子哥儿充门面的!咱们这些边军府兵,手里拿的,大多还是锻铁。」
「老丈此话怎讲?」
刘仁轨并未出声制止,只侧过身,让李闲直面那老卒。
老卒嘿嘿一笑,放下手里的活计,颤巍巍地走过来,从李闲手里接过横刀,大拇指在刀刃上一划。
「好刀是好刀,就是不经用。」老卒叹了口气,将刀刃对着光亮处。
李闲定睛一看,心凉了半截。
那看似锋利的刃口上,竟有几处肉眼难辨的细微崩口。
「咱们大唐的刀,够硬,但脆。平日里操练架子看不出来,可一旦上了战场,刀对刀,甲对甲,砍上几回,这刃口就得崩。」
老卒盯着横刀,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。
「老汉当年在边关,亲眼见个兄弟跟突厥人对砍。『当』的一声,刀断了,人也跟着没了。」
李闲的心,狠狠一沉。
是啊,百炼钢耗时费力,如何供得上三军?
闹了半天,这大唐精锐的制式装备,竟然是这种「崩刃」的残次品?
「刘署令,」李闲转身问道,「库中这样的刀,有多少?」
「武库署管收发登记,不管造。甲弩坊送来什么,我们就收什么。」刘仁轨答得不紧不慢,「去岁武库收横刀一万两千柄,退回去返工的,两千四百柄。退回去的,大多是刃口淬火过了头。」
「那退回去的,最后怎么处置的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