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脚刚走,后脚又有人进了门。
来人一身湖蓝绸缎长衫,富态和气,正是西市布匹大户钱老板。
李闲认得这主儿。表面是买卖人,背地里却是太原王氏在长安的白手套,专门替高门大户干些见不得光的腌臢事。
「哎哟,李掌柜,恭喜发财啊!」钱老板拱手作揖,腰弯得圆滑。
「发什么财?小店歇业,没茶招待。钱老板有话直说。」李闲死死堵在门口,没打算让他进门。
「李掌柜,不喝茶,钱某是受人之托,带个口信。」钱老板凑近了些,声音压低,语气透着诱惑的甜腻,「这西市三教九流,杂乱不堪,哪里配得上您如今这『内府特供』的尊贵身份?城南终南山下有处百亩庄子,依山傍水。有位贵人欣赏你的才干,想请你去当个清客。只需偶尔酿酿酒丶写写算算,例钱嘛,绝对比你在市井里操劳一年赚得都多。」
黄鼠狼给鸡拜年!这帮世家狗腿子鼻子比狗还灵。宫里的文书前脚刚到,他们后脚就寻上门来了!
拉拢,或者说,软禁。
圈进笼子里,拔了牙,剪了爪子,做个只会摇尾巴的吉祥物?
「哎呀,这可真是折煞小人。我这人天生贱骨头,住不惯大庄子,闻不惯山清水秀的味儿,就喜欢西市的烟火气。」李闲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,「再说了,城南太远,我每天早起买菜也不方便不是?劳烦钱老板替我谢过贵人抬爱,就说李某福薄,消受不起。」
钱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,眼角褶子都没动一下,笑里却多了份森然冷意。
「李掌柜,俗话说,人往高处走。长安城的风大得很,你一棵无根独木,在这狂风里,怕是难支啊。有时候,低个头,认个主,总好过被连根拔起,成劈柴烧了吧?」
李闲拍了拍略显单薄的肚子,笑眯眯顶回去,「钱老板费心。不过我这人瘦归瘦,吃得杂,底盘稳得很。再大的风,只要根扎得深,也吹不倒。您请回吧,小店还要盘帐,不送了。」
一句话,后路堵死。
钱老板深深看了李闲一眼,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雪花银,重重搁在门口破木桌上。
「既然李掌柜执意要在风里站着,那钱某就不多言了。这锭银子,权当是提前给李掌柜买副好棺材的定金。告辞。」
说罢,钱老板一甩袖子,转身便走。
李闲背靠着门,看这那锭银子,嘴角勾起冷笑。
买棺材?我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