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牧之在沙发上躺了一夜,没有睡着。天快亮的时候,他闭上眼睛,意识模糊了一阵,又被窗外洒水车的声音吵醒。他坐起来,脖子僵硬,肩膀酸。他在沙发上将就过很多夜,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么累。累不是身体。是案子结了,人判了,事情还没完,压在胸口的石头搬走了,又换了一块更大的。
他走进洗手间,用冷水洗了脸,刮了胡子,换了一件乾净的衬衫。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的眼睛。眼窝深陷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,但眼睛是亮的。他拿起车钥匙,走出办公室,发动引擎。
他没有去事务所,没有去法院,没有去看守所。他去了城南公墓。清晨的公墓很安静。松柏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把墓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牧之把车停在门口,沿着水泥路走进去。赵小曼的墓在第七排第七号。他蹲下来,看着墓碑上那行字——「善良丶温柔丶女儿丶妻子」。黑色的石面被露水打湿了,字迹更加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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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口袋里掏出赵志远那封信。信封已经皱了,边角磨毛了。他把信放在墓碑前面,用一块小石头压住。风很大,信纸被吹得哗哗响,但没有吹走。
「赵志远让我跟你说,哥对不起你。陈旭说,他来陪你了。你等等他。」
风吹过来,松柏沙沙响。远处有人在烧纸,青烟升上去,散开,看不见了。他站起来,站在那里,看着墓碑上那行字。四个字,一个人的一生。
「赵小曼的案子,市局重启了。那八十万转到了李明公司,从李明公司转到张国栋侄子,从张国栋侄子取现。现金追不到了,转帐记录在。周志强删了他跟李明的聊天记录,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。没有『清乾净』,没有『处理掉』,有转帐丶有会议丶有项目进度。他们聊了很多,聊了几年。从你活着的时候,聊到你死了以后。拆迁进度丶补偿款发放丶那四个人的行踪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信封旁边。照片里是一条河,城北那条河。河水很浑,流得很慢。岸边有草,有石头,有被人踩出来的小路。
「那条河我去过了。你沉下去的地方,水不深。河底有淤泥,踩下去会陷住。那四个人站在岸上看着你,看着你沉下去。他们没有动手,他们等你沉下去,再打电话。电话那头说『好』,一个字。一个字不能定罪,但那个字可以被听见。」
他站起来。「赵小曼,你的案子还在查。那笔钱丶那些人丶那通电话。还没有结果,但有人在查。秦墨在查,技术科在查,市局在查。你不是意外,你是被害。这个结论,法律会给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