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安静了。
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出来了,这首词写的是谁。
四十年来家国说的是太上皇在位四十余年。
几曾识干戈讲的开元天宝,歌舞升平,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兵临城下。
最是仓皇辞庙日,不用直言,都清楚。
垂泪对宫娥,不正式被逼杀的杨贵妃吗?
每一句,都精准抽了太上皇一记耳光。
方才嗤笑的那个官员脸色煞白,恨不得自己从来没凑过去看。
其余官员纷纷低下了头,谁都不敢往李隆基的方向瞟一眼。
李倓的笑容早就没了。
他站在郭威身旁,脸色复杂,嘴唇动了好几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郭威是他带来的。
上皇要是发怒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
但比起自己的处境,更让他震惊的是郭威的胆子。
他疯了吗?
当着太上皇的面写这种东西,跟指着鼻子骂有什么区别?
这已经不是马嵬政变那会了!
他偷偷看了郭威一眼。
郭威正端着茶盏喝茶,神色平静,浑不在意众人反应。
李倓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
杜甫也在看郭威,内心无比震骇。
节帅的才华是真的。
这首曲子词虽是小道,却有大家气象。
「四十年来家国,三千里地山河」,开篇便是帝王格局,非胸怀万里江山者写不出来。
但这胆子也太大了,不愧为敢兵谏逼宫的主,教人佩服!
杜甫半生漂泊,见过无数人,从未见过有人敢当着尊者的面做这种事。
他下意识看向李隆基。
李隆基没有动。
老皇帝坐在藤椅上,手杖横在膝头,浑浊的老眼落在那张绢帛上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