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馆正堂。
高力士搀着李隆基回到屋内。
老皇帝在胡床上坐下,手杖靠在膝边,满身疲惫。
方才院中的厮杀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陈玄礼单骑冲向郭威,被一刀斩于马下,到死都没有松开手中的佩刀。一个追随自己四十年的忠臣,就这么死在了眼前。
而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什么都做不了。
这句话,一天之内,他对自己说了两次。
李亨跟着进了屋,站在门口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父子二人沉默了许久。
远处传来一片惨叫声,断断续续,像夜风中撕裂的布帛。
两人脸色同时微变。
他们知道郭威在做什么。
但谁都没有开口。
惨叫声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,然后归于沉寂。
彻底的沉寂。
李隆基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「吾儿,事已至此,朕打算西去剑南。」
李亨一怔。
「剑南富庶,地势险峻,足以自守。」李隆基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固执,「朕老了,经不起颠簸,蜀中安稳,适合休养。」
言下之意,他不想再折腾了。
一天之内,他失去了贵妃丶失去了宰相丶失去了最忠心的大将军,连皇位都被逼着让了出去。
他已经七十二岁了,剩下的日子,他只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,了此残生。
「父皇。」李亨深吸一口气,「儿臣以为,朝廷不可入蜀,当北上灵武。」
李隆基皱眉。
「此乃与宰相议定的方略。」李亨斟酌着措辞,「朔方节度使郭子仪手握数万精兵,河北颜真卿亦在坚守,二者南北呼应……」
话说到一半,屋外又传来一声惨叫,尖锐刺耳,旋即被刀刃入肉的闷响截断。
李亨的嘴唇抖了一下,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