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威伸手合上陈玄礼的双眼。
人死债消。
陈玄礼给他造成了极大的麻烦,险些将他逼入绝境。但同样,这场叛乱也为他扫清障碍,提供了足够的藉口。
比如杨党余孽。
比如韦见素。
「臣请陛下旨意,诛灭逆党。」
郭威浑身浴血,甲胄上插着两支断箭,横刀拄地,面向太子与皇帝,声若洪钟。
李隆基站在驿馆门口,自始至终一言未发。
他的目光落在陈玄礼的尸体上,那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臣,须发皆白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睡着了。
因自己而死。
李隆基心戚戚然,手杖在地上微微发颤。
李亨站在一旁,已经从方才的惶恐中回转过来。
他看了一眼郭威,心中五味杂陈。
半刻钟前,他还在怒骂郭威是害他的家奴,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。
此刻却庆幸此人来得及时,否则他已经成了陈玄礼的阶下囚,等待他的将是废黜,甚至是一杯鸩酒。
皇帝丶太子皆沉默不语。
郭威趋前一步。
夜风拂过,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忽地扑入李隆基的鼻孔,刺得他猛地一个激灵,浑浊的老眼骤然清醒。
「臣请陛下旨意,诛灭逆党。」
李隆基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陈玄礼,终究没有多说什么。
「准奏。」
两个字,疲惫至极,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郭威拱手,转身大步而去。
陈玄礼败亡后,整个马嵬驿再无人能与他抗衡。
但他仍要亲自走这一趟。
韦见素丶崔涣丶苗晋卿,这几个人积攒的钱粮不是小数目,足够他抚恤阵亡将士,也足够他在北上灵武的路上喂饱一支军队。
至于那几条命,不过是顺带的事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