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圣人会怎么想?」陈玄礼抬起眼,扫视众人,「杨国忠是国舅,贵妃的兄长。咱们杀了他,圣人会觉得这是兵谏?还是谋反?」
帐中沉默了。
大嗓门校尉梗着脖子想说什么,被身旁的人拉住了。
一个郎将站出来,拱手道:「大将军所虑极是。但末将斗胆说一句,眼下的局面,不是咱们想不想动手的问题,是底下的兵还能撑几天的问题。」
「出长安时,龙武卫四千余人,而今不过一天,便逃亡近千,剩下的也都满腹怨怼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:「今日那场冲突,末将去弹压的时候,有个厮杀汉当面问我:将军,你是替杨国忠来杀我们的吗?」
帐中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郎将苦笑一声:「末将带兵十几年,头一回被部下这么问。」
「大将军,军心已经散了。咱们不动手,底下的人也会动手,到时候就不是兵谏,是真正的哗变。哗变一起,圣人丶太子丶贵妃,谁都保不住,大唐也就完了。」
陈玄礼的手指在帅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「就算要动手,」陈玄礼终于松了口,「事后谁来替咱们说话?难不成咱们也背着谋逆罪名,遭世人唾骂?」
这才是他真正的顾虑。
杀杨国忠不难,难的是杀完之后怎么活?
帐中又陷入沉默。
这个问题谁都回答不了,因为在座的没人能与太子搭上话。
沉默中,陈玄礼挥了挥手。
帐中诸将神色黯然,鱼贯退出。
「奉先留下。」
最后一刻,陈玄礼叫住了骆奉先。
帐帘落下,帐中只剩两人。
陈玄礼的脸色阴沉如水:「这些话出自哪里?」
骆奉先思忖道:「末将查过了,最早是从几个校尉嘴里传出来的。源头应该是郭威。」
「郭威。」
陈玄礼浑浊的老眼忽然犀利如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