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偏殿内,辰时的晨光穿透高丽纸,在青砖地面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。
朱见深刚用完早膳,他坐在窗边的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史书。
万贞儿将桌面上的白瓷碗碟撤下,有条不紊的码放在红木托盘里。
她拿过一块带着热气的柔软棉布,把桌面残留的一点汤水渍擦拭乾净。
朱见深的视线停留在泛黄的纸页上,眼皮低垂,很久都没有去翻动一页。
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门扇被人从外面缓慢的推开一条缝隙。
张敏低着头走进来,回过身将沉重的门扇严丝合缝的关紧。
他快步走到朱见深身侧站定,身子向前倾斜,压低声音:
「殿下,昨夜戌时三刻,忠国公和曹公公一起进了乾清宫的西暖阁。」
「李公公亲自守在门外,把当值太监全赶走了,谁也没让靠近半步。」
「他们在里面到底说了些什么,奴婢实在没办法探听到。」
朱见深将手里的那本书合拢,平稳的放置在自己双腿的膝盖上。
「父皇听完他们的话,最后是什么样的反应?」
张敏仔细回想着自己打听来的每一个细枝末节,不敢有遗漏。
「这两人往外走的时候,陛下脸色不太好看。听说曹公公走进去的时候,两只眼眶就红的厉害。等他再出来嗓子都哑了,应该在里面哭诉了很久。」
朱见深低头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茶水。
这股带点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扩散开来,让他的精神清醒了几分。
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里将史书上记载的情节,无比详尽的过了一遍。
天顺元年六月初,石亨和曹吉祥也是这样连夜进宫,跑到御前去告状。
他们说御史结党营私,说有景泰朝的残余势力,在暗中煽风点火试图作乱。
朱祁镇当时同样没有当场发作,而是在等,等那份十三道御史联名题本。
这件大风暴依然按着原有轨迹飞沙走石,暂时还没有跑偏的迹象。
「乾清宫那边继续盯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