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见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茶盏上升腾的水汽,等了三秒,抬起头。
「明明德。」
「为何?」薛瑄追问。
「因为明明德是内修。」
朱见深看着薛瑄的眼睛。
「先把自己的德性搞明白了,立住了,才能去亲民,最后才能去止于至善,自己都没搞明白,后头的东西全都是空的,毫无用处。」
薛瑄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。
他又问:「那殿下觉得,明明德这三个字里,最难解的是哪个字?」
「第一个明字。」
朱见深语气笃定。
「这个明是拨云见日。德是上天给的,本来就在每个人的心里,但时间久了,会被尘埃蒙住,得靠自己的努力把它擦亮,展现出本质。」
薛瑄端着茶盏的手,在半空中一顿。
他仔细端详着朱见深。
一个十一岁的孩子,能从这句话里读出这种层次的义理。
那五年的高墙岁月,他一点都没荒废。
薛瑄将茶盏平稳的放回桌面。
「殿下说德被蒙住。」
薛瑄身子前倾,「那老臣问殿下,该用什么擦亮?」
大殿里安静下来。
香炉里的青烟笔直的往上飘。
朱见深收了神色,嘴角那点微笑也消失了。
「学生刚刚用擦亮不够恰当……」
他声音很轻,却咬字很重,「应该是拿什么磨炼。」
薛瑄目光一缩。
朱见深说道:「五年的南宫高墙,学生天天想,为什么是我?以后怎么办?想的多了,就想明白了一个道理。」
「怨没有用,等也没有用,只有自己把身子立住了,才有翻身的那一天,这个立住的过程,就是磨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