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堡宗入局(2 / 2)

朱见深垂下眼帘,稚气的嗓音在大殿内响起。

「过零丁洋。辛苦遭逢起一经,干戈寥落四周星。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。惶恐滩头说惶恐,零丁洋里叹零丁……」

读到此处,他稍作停顿,音量抬高了几分。

「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。」

这话一出,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了。

朱见深扬起天真的脸庞,继续补上一句:「王伴伴讲过,写这诗的文天祥是宋朝第一等的大忠臣。元朝的蛮子把他杀了,结果遭天下老百姓唾骂了几百年呢!」

朱祁镇握着茶盏的手陡然收紧……

孙太后的佛珠猛地磕在紫檀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
两人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精彩。

三分震惊,四分心虚,还有三分被人戳穿痛处的难堪。

文天祥是抗元的忠臣丶功臣。

于谦更是守住京城丶保住江山的大明柱石!

如果杀了于谦,千秋万代之后的史书上,他朱祁镇的名字岂不是要和那些杀害忠良的昏君绑定在一起,背上千古骂名?

这稚子之口道出的只言片语,像根针,精准地扎在两位大明最高掌权者的软肋上。

若是换作朝堂上的哪个大臣敢这般指桑骂槐,脑袋早就搬了家。

可偏偏说话的是个虚岁十一,周岁不到十岁的孩子,还不懂朝局是什么,如何能怪罪他?

朱见深乖顺地低着头,藏在袖中的手心布满冷汗。

第一步险棋,落子了。

把杀于谦的千古骂名摆在父皇面前,逼他迟疑。

漫长的沉默后,孙太后勉强扯出一丝笑:「稚子戏言……皇帝莫往心里去。深儿,潾儿去别处玩耍吧,祖母还要和你父皇商榷朝事。」

朱见深应命,退了两步,突然站定,重新跪在地上。

「父皇,儿臣有个不情之请,万望成全。」

朱祁镇正因刚才的诗句心烦意乱,语气里有了几分焦躁:「何事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