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哥,粥要凉了。」瘦猴朝他努了努嘴。
张玄在石桌旁坐下,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还是卧了鸡蛋,蛋黄搅碎了融在粥里,咸淡刚好。
铁牛把碗里的粥倒进嘴里,拿袖子一抹嘴,站起来拍了拍肚子:
「玄儿哥,俺走了啊。昨天教习说俺下盘不稳,今天得加练。」
「我也差不多了。」瘦猴把碗放下,站起身整了整衣领,「哥,那我先走了。」
张玄点了点头。
两人出了院门后,巷子里很快便传来铁牛的吹牛声和瘦猴的笑骂声,然后渐渐远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了。
过了一会,张玄才把剩下的粥喝完,然后站起身,推开门,向黑码头的方向走去。
他来到了昨天那块地方,那条破渔船还在。
这次船旁边蹲着一个人,是老孙头。
他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,面前摆着一壶酒,壶盖拧开了,没喝。
张玄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来。
老孙头没看他,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条船。
「我孙子,水性好。」老孙头开口了,「五岁就会凫水。七岁能憋一口气潜到江底摸螺蛳。十二岁那年发大水,码头上冲走了两条船,他游过去把缆绳拽回来了。」
「去年冬天,他一个人在江里放了十二张网,最后网上来满满一篓青鱼。他挑了两条最大的,一条炖了,一条晒成鱼乾挂在房梁上,说过年吃。」
老孙头一个人自顾自说着:
「水生他爹,是被黑虎堂的人打死的,那年水生三岁。后来他娘改嫁了,嫁到城南,再没回来过,全靠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」
「他死的前一天晚上还跟我说,爷爷,等我攒够了钱,咱们搬到城里去住,不住棚户区了,住砖瓦房。我说好。」
「我在这码头上活了六十三年,送走了我爹,送走了我媳妇,送走了我儿子,现在送走了我孙子。」
「我可能就是个灾星吧。」
老孙头不说话了,他拿起面前的酒壶,放到嘴边,没喝,又放下了。
张玄从地上拿起酒壶,喝了一口,地瓜烧,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把酒壶递给老孙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