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亲的脸色刷地白了,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,往后退了半步,然后那点惶恐被一股翻涌上来的恼怒烧了个乾净。
「不错!」他猛地抬起手,指着赖治,眼睛睁得浑圆,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,「我就是要造反!来人!给我杀了他!」
广间里没有人动,赖亲的手举在半空。
他转头看向左侧跪着的几个武士,那几个武士跪在原地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他又转向右侧,右侧的武士也跪着,额头贴着地板,像几尊石像。
「你们聋了吗!」赖亲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,「我说了,杀了他!谁杀了他,我给他五百石!」
还是没有人动。
角落里跪着一个年轻武士,是赖亲从高梨家带过来的心腹,跟了他好几年。
赖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喊道:「源太!你!你给我拔刀!」
那个叫源太的年轻武士跪在地上,额头贴着地板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,离刀柄只有几寸,但那几寸像隔了一道山。
他不敢动。
赖亲的手开始发抖了。
他站在那里,举着的手僵在半空,像一根枯枝。
广间里几十号人,没有一个站起来,没有一个抬头,连廊下的足轻都跪着不动。
赖治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动。
不是笑,是那种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笃定。
他这个愚蠢的弟弟,到这一刻都还没想明白。
那些武士,那几个赖亲笼络了好几天丶许了封地丶许了官职的人,为什么一动不动。
因为他们的封地丶他们的官职丶他们一家老小的性命,都在高梨家的帐册上记着。
赖亲能给的,赖治随时可以收回去。
而赖治能给他们的,赖亲连做梦都想不到。
赖亲以为笼络几个人就是造反的本钱,他连造反的边都没摸到。
从把须田城交给赖亲的那一天起,赖治就在等这一刻。
他知道赖亲会忍不住。
一个在新年评议上敢当着所有家臣的面顶撞父亲的人,一个在赖治继位时咬着牙叩首的人,绝不会甘心在一个须田刑部的旧臣面前低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