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着酒杯在人群之间穿行,不时有人向他行礼敬酒,他便停下来碰杯,说几句闲话。
走到庭院边上时,他停住了脚步,倚着廊柱,看着院子里那些挤在一起的足轻们。
他们也在赌。
几根竹签,一个破碗,赌的是明天早饭里多出来的一小块腌菜。
输赢微不足道,但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的。
一个年轻足轻连赢了三把,被同伴们起着哄抬起来抛了两下,落地的时候笑得嘴都合不拢,露出一排被糙米磨得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赖治看着那个年轻足轻,喝了口酒。
这些人,就是他手里的刀,但还不够,他需要更多能用的人,需要更多年轻的血脉注入高梨家的骨架里。
他得培养一批自己的人。
赖治将杯中残酒饮尽,目光从庭院里收了回来。
而在后院,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
于富正坐在廊下,手里拿着一块布料,和阿椿一起挑选新年要换的新衣纹样。
她将两块不同颜色的布头并排放在膝上,左看右看,拿不定主意,正要开口问阿椿的意见,走廊那头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侍女几乎是跑着过来的,木屐在廊板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。
她跑到近前,气喘吁吁地扶着柱子,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兴奋之色。
「夫人!大喜事!大喜事!」
于富放下布头,微微蹙眉:「什么事这么慌张?慢慢说。」
侍女深吸了两口气,声音还是发着颤,却不是因为累的:「主公方才在广间当众宣布退位隐居,已经把家主之位传给少主大人了!从现在起,少主大人就是高梨家的新家主了!」
于富手里的布头掉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侍女,嘴唇微微张开,像是没听清楚,又像是不敢相信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眼眶突然红了,眼泪毫无徵兆地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滚落,一滴接一滴地砸在膝头的布料上,洇出深色的水渍。
她没有去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