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瞒老先生,在下常居京城,家中也算小有产业,近来因老头子年纪大了,各处的承局丶管事都渐渐懈怠了许多,所以老头子便打发了我南下扬州收笔款子,顺带着肃一肃风气。
只是我素性惫懒,不耐俗务,一心只想跟着老头子前些年南游的足迹赏一赏这江南风光。
今儿到此也不是为蟠香寺而来,而是想看看老头子口中盛赞不绝的『香雪海』,只可惜,来的不是时候啊。」
产业?扬州?
南游?!
还足迹?!
哪怕林景桓早从老者命云中的两条显眼命数,——【无根之人(灰)】丶【潜龙大伴(青)】,——把黄六的身份猜出了大半,听到这里仍不觉眼皮一跳,越发专心埋头乾饭。
「老世翁果然好眼光呐,咱们这漫山好梅,花开胜雪,连皇上看了也都赞不绝口的!」
那边,邢父直听得红光满面,与有荣焉,又顺口多问了一句:
「不过老世翁年岁既已大了,又还是从京城到江南游玩,黄兄弟怎么竟没侍奉在侧?」
一句话问得中年人神色一滞,半日才笑了一笑:
「我家中兄弟原多,老头子身边总有三五个跟着在的。」
「是了,是了,瞧我这脑子,黄兄弟既然行六,家里自然人丁兴旺。」
邢父瞧出了他似乎不大得宠,忙就笑呵呵地转过了话题:
「说起来我也是今日才从扬州下来,指不定路上还和黄兄弟顺过道的。」
「哦?老先生这是在扬州高就?」中年人随口一笑。
邢父矜持地摆了摆手:「高就谈不上,不过是在盐行当个揽总,勉强养家糊口罢了。」
中年人摇头笑道:
「老先生台过谦了,都说天下盐赋,两淮居半,这扬州盐商个个富可敌国,老先生这个揽总自然也该是殷实得很呐。」
「黄兄弟说笑了,若当真殷实,敝家也就不用赁屋而居了。」
邢父叹息一声,感慨说道:
「那些堂商丶总商占着根窝②,世代相传,只在家里高卧便能日进斗金,的确个个富得流油,可下头的散商做的却大多是些辛苦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