讹里朵盯着桌案,沉默着。
他这人说话从来不急不躁,哪怕粘罕的势力已经大到让整个宗室都不舒服,他也总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。
「老四,你说的这些,你以为我看不出来?粘罕主战,二哥主和,这事从汴梁城破那天就开始了。不是对宋策略的分歧,是东西两院谁说了算。云中枢密院和燕京枢密院,从灭辽时就各管各的,灭宋之后地盘大了,两家的帐更算不清。粘罕要的不是陛下的御印,是陛下御印盖下去之前先得问他肯不肯。但有一样,他现在兵权在握,西路军十万兵马,云中军的精锐都攥在他手里。你烧了他的军令,他就有藉口拿你开刀。」
金兀术拍桌暴起:「那就让他来!」
讹里朵轻轻叹了口气:「你当粘罕会亲自来?他不会。这种事他不用沾手,只需在朝堂上参你一本,说四太子擅调兵马,抗旨不遵,陛下那边他早就铺垫好了。等旨意下来,砍你脑袋的是陛下的刀,不是他粘罕的。」
金兀术攥着铁骨朵的指节咯咯响:「这个王八蛋,迟早剁了他!」
「四弟,稍安勿躁。」讹里朵给金兀术添了碗茶,「二哥去徐州抓赵构,安排的天衣无缝,很快就能回来。你说你着急什么?不相信二哥的能力么?」
金兀术烦躁地摆摆手:「不是那回事儿!」
讹里朵苦笑摇头,没再劝。
他知道老二与老四之间的感情。
兀术自小跟着斡离不骑马射箭,斡离不教他识汉字丶读兵书,第一次上战场时斡离不把他挡在身后,说「老四你跟着我,别逞能」。
后来斡离不主东路军主帅,兀术是其手下战将,独当一面,屡立战功。
但这个「四郎君」的名号在宋人耳中听来,分量并不比二太子轻多少。
斡离不临行前偷偷告诉他们:「三日后,我把赵构抓回来,你们备好车马,随时北上回上京。」
斡离不说这话时兀术还笑他:「赵构那酒囊饭袋,值得二哥亲自去拿?」
斡离不没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便在此时,只听门外一阵喧闹,一个金兵冲进兴仁府,人到营门时,一头栽下马背,被哨兵架进帐中时半边脸全是烧伤,嘴唇乾裂翻卷,灌了半碗水后才从喉咙里吐出来半句完整的话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