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光不在,问了保姆,周从才知道他去首都了。
不知两人如何商议,总之一趟首都去完,崔明光的脸黑如锅底,门摔得巨响,可真不像个稳重的中年人。
豪宅依旧是死寂的。
几日后,陈素枝回来了,风尘仆仆。
她神色轻松与周从玩笑,嘿,从从,我打算和你叔叔离婚,你准备跟谁?
周从惊讶,为什么?
“他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,重心早偏移了,对霜叶不够尽心尽力……宝贝,我并不是责怪你,可我也是个自私的大人。”
周从点头,觉得陈素枝说得对,但心底仍升起羞惭的意味。
因为他。
不过这个结果算好了,心底埋藏的那件事大概是不用说了。
陈素枝好似很懂得,突兀提及,“你当时动手打你叔,是不是有别的原因?”
后来她怎么想,怎么都觉得不应该。
周从抠着手指。
“让我来猜猜,是不是因为你……”陈素枝笑了笑。
她贴至周从耳侧悄悄话。她说了两个字。
她猜到了。
周从先是呆愣,随后红了眼,不说是也不说不是。
陈素枝便明白了。
她从遥远的千里赶回,也不觉疲惫,抚平衣服上的褶皱,托着腮,像在听别人的故事,和她无关的故事。
她说,所以,我应该有知情权吧?
于是在故事尘埃落定的时候,周从将其补写了,把那个谁也没说的事,告诉了最该清楚的人。他们平等地聊天,心平气和,仿佛生活从未四分五裂。
并非是多此一举,并非是报复,只是他觉得她该明明白白地离开。
说话的过程里,陈素枝一直用一种忧伤的眼神看他,不单是为自己难过。某个时刻,他们是同病相怜的。
陈素枝与崔明光去了民政局,正常速度不会那样快,她站在金字塔顶端,使用了一些权力。
崔明光没有挽留,但频频回头。
拿到红证,她事不宜迟折回首都,与女儿前去美国。婚是要立马离的,移民可以慢慢来。
周从送她那天,陈素枝露出那个托腮时,还很娇憨的表情,游离在外的表情。
她说,到这里就够了。
她说,假如没有那个人,认识他和春想也挺好的。
陈素枝的人生有太多底气,没什么可值得介怀,因此不在意低嫁,不在意塞个小孩一起生活。高低贵贱无所谓,崔明光、周从和春想,做爱人做孩子做朋友都在一念之间。
可如今是这样的结果。
陈素枝不是无私的人,并非毫无怨怼。
周从没有伤感,反而露出一个近日来最为真诚的笑容。陈素枝本还想维持冷若冰霜的姿态,没绷住也笑了。
两人心有灵犀凑近,拥抱了一下。
周从凑近她耳边,嗫嚅着开合嘴唇,像烟在空气中消散,没有人知道。
他把那两个字还给她。
他在怀抱里获得了半个母亲,一触即分,很快流走了。
不要再见了。
我祝你们,重获新生。我永远祝福你们。
陈素枝和霜叶走了。
琴声休止,不再有琴声了。
周从和叔叔也算有来有往切磋了俩回合,两败俱伤,都叫对方叫苦不迭了一番。
回豪宅,在清点划分财产之前,还有机会在这里多赖一会儿。空荡的房子就只剩下他和崔明光。
一大一小,两个敌对的人在同一屋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