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的是当时的拍摄造型。寸头男孩儿,还挺古灵精怪的,扒着嘴角做鬼脸,耳上像别发卡一样缀着白色飞鸟,翅尖鲜红。
我不太懂行,也知道线条干净,画得很帅。
黑笔勾勒,一气呵成,一个二维的平面形象。这个清爽小帅哥居然是我,美化太多了也。
我把它捧起来看,一时半会松不开。
倘若我不知道前情,说不准要觉得他是随手一画,随手一赠。
周从搞艺术,在某方面的冥顽不灵确实矜贵,比人在床上傲得多。这矜贵不指艺术价值,只说性情稀罕,少有。
章雯说他没干过这类讨好人的活儿,他画画永远出自本心。他的本心很珍贵。
所以我觉得好得不能再好了。
我把那画颠来倒去地看,拿手机拍下,设置成头像。
其实我没那么想看自己,我想看他,他更不可能画了。
我想到周从捏着笔描我,好痒,挠挠上面鸟,挠挠下面鸟,放下鸟来。
将画放上床头柜,我托腮盯了会儿,脸又热起来。
哎……
我还在想周从,徐传传打来电话。
她声音在电话里更显冷质感,疲惫地说:“……昨晚梦到我姐了。”
好像被扯了一下,我算了算时间,快到日子了。
“好,到时间一起去。”
挂掉电话我叹了口气,很难再开心起来。
每年跨年,阖家团圆后,我和徐传传都要迎接一阵隐而不发的钝痛,一开始我们都没事。喝酒时不会想起,在一起嬉笑时不会想起,但是当一个人在黑暗中躺下,该来的总是会来,如影随形。
一月底,我和徐传传要去给姐姐扫墓。
说是姐姐,不是我的,是徐传传的亲姐姐。
徐传传她父母铆足了劲要抱个大胖小子,然后第一胎是徐传传她姐。
她姐姐名叫徐招娣。
二胎招来了徐传传,本来要叫迎娣的,算命的说不好,就起了这个。“传”是传宗接代的传,一个“传”字不够要两个,像个喋喋不休的诅咒。
没能传下去。她父母年纪大了,没办法继续生育,徐家只能断在这里。
其实这么多年我挺心疼徐传传的,但也明白她不需要。同情在这里很虚伪。我们是朋友,我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支撑她就好。
姐姐是三年前因为车祸去世的,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。我们没有赶上姐姐最后一面,却赶上令人齿冷的一幕。
急诊处女儿尸骨未寒,徐传传的父母就在遗体边商谈赔偿事宜,司机脸色灰暗,默然接受。
亲人竟比肇事方面目可憎。
徐传传很要强,一直想变得更优秀,能带姐姐从坭坑里脱身。她一直很努力。
可是姐姐没有了。
明明是新年新气象,说好一年会顺顺利利,可它不对姐姐好。招娣走了。
那天我和徐传传,哦班花也在,真是非常稀罕的回忆。我们仨在零下的冷天里跑出一身热汗,热汗阴干后变冷,先是只有身体冷,接着血冷。
我没办法忘记那天。
徐传传第一次哭了。
我很喜欢姐姐。她和徐传传不像一个妈生的,是非常典型的知心大姐姐,大伙都喜欢她。
她手巧,爱笑,梳一个大辫子,经常摸我们的头。
在得知我和徐传传性取向都不一般后,她是唯一理解我们的同辈人。在徐传传和我有青春小烦恼时,她开解我们,还经常攒钱给我们买东西。
再也没有招娣了。
我在病房外哭,哭得很惨,嚎得整条楼道都回响,呜呜的,风也在吹。这时徐传传父母总算发现了我们,停止了议价。
徐传传和班花并肩。徐传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