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所以一刻也不想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浪费,到此为止。
遗书的最后一句是:我终于可以永远陪着她。
方容与报了警,找了父亲一整夜,未果,直到半个月后接到警方的电话,说在海边打捞起一具男尸,初步判定是他失踪的父亲,让他去认领。
好一份永生难忘的成年礼,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存在对于父母的意义,对母亲而言他是用以追忆爱情的傀儡,对父亲而言只是急于摆脱的累赘。
一切就这样尘埃落定。
方容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陷入对亲情、对爱甚至恨的思考里,可越想越不解,越想越痛苦。爱到底是什么?竟然能让两个人飞蛾扑火……竟然值得?
在某个大雨滂沱的夜晚,他浑浑噩噩地走到浴室,举起剪刀,一刀一刀把长发剪下。
他一塌糊涂的过去在咔嚓声中丝丝缕缕掉落在地,但断发会在每一个夜晚长回他的梦里。梦里他的头发一如既往,父母在他身侧,他们三个人前所未有的温馨,像童话定格。
他惊惧地醒来,沉默地醒来,平静地醒来。
现实中的头发在一个个噩梦中长长了一些,这次方容与没再拿起剪刀。
……
沉默的间隔太久,久到谢薄月以为方容与已经睡着了的时候,沙发上的人再次开口。
与刚才平铺直叙的语气相反,这句话带着强调般的重音,所以谢薄月意识到方容与迟来的醉意,原来真的有人只喝那么一点儿酒也会醉。
他说:“我讨厌喝酒。”
今夜方容与说了很多话,尽管都只是对过往的选择性简单陈述,但冰山沉在水中的那一部分只是被隐藏在暗海之下,而不是消失。
谢薄月清楚,那些不被道出的远比能平静诉说的要多得多,而他站在家庭顺遂的阳光面,能说出口的话都太苍白。
“抱歉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和你没关系,不用道歉。”
方容与的声音很轻,十足倦意,于是谢薄月识趣地轻轻离开,把自己打发去睡觉。
人沾上床,却胸口发闷到根本睡不着。
他对方容与所产生的那些好奇欲求终于在今天晚上被满足,可他无法对此感到满意。
他只剩再揭伤疤的负罪感。
枯躺许久,想着去给自己热杯牛奶,出来却发现厅里的壁灯还亮着,可这次方容与似乎真的睡着了。
他试着轻声唤醒方容与,好让对方能回房间睡,但面前的人毫无反应。
灯光映照下,方容与的睡颜十分恬静,纤长眼睫投下的一小片阴翳浮在他因酒精灼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,让他有种被眼泪拼就的脆弱感,可偏偏这个人在谢薄月印象里是没有哭过的。
谢薄月叹了口气,弯下腰轻柔地将人抱起,方容与比他想象中还要轻上一些。
他把熟睡的人放回床上,方容与睡得很沉,或是醉得很深,一路下来没有丝毫挣动。
要盖上被子的时候,谢薄月却瞥到床上人的袖口露出来一截手腕,而那白净纤瘦的手腕上竟然也有几道淤伤旧痕。
他愣了一下,露出茫然的表情,鬼使神差地撩起方容与另一只手的衣袖。
目光接触的一瞬间,谢薄月僵在原地,因为那一双手上竟是如出一辙的淤青,他的手微微发抖,甚至不敢用力了。
这栋房子的隔音做得很好,可谢薄月感觉窗外呼啸的风雪把他的灵魂也一并封冻了,恐怖的猜想和直觉同时出现在他脑子里,他很慢很慢地伸出手解开方容与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