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他的眼神，把那本还没捂热的证书往桑初手里一塞，低着头，从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谭妙余旁边走过去，脚步不疾不徐，一点也没有顶包的做贼心虚。

离得近的几个同学就这样看着桑凝刚回到队伍站定，又往台上走。

谭妙余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桑凝，没认出来。

台下黑压压一片，上千双眼睛盯着他。阳光有点晃眼，桑凝眯了眯眼睛，伸手去掏口袋，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。

他摸了个空，眉头轻轻动了一下。应该在另一边吧，他想。于是他又往另一个口袋掏，最后摸出了一团柔软的东西。

他心生疑惑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是一团揉得面目全非的面巾纸。皱巴巴的，边缘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水印迹，此时此刻本应该在他手里的检讨书却不知所踪。

他往台下看了一眼。

桑初站在人群里，毫不知情，还捏了攥紧拳头给他加油打气。

桑凝叹了口气，把面巾纸展开，假装上面写了一篇罕见于世万古流芳的神作，拿起话筒，对着面巾纸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尊敬的各位老师，各位同学，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桑初。”

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，带着点清爽的薄荷味。

“首先，我很抱歉在谭老师上课的时候睡觉，还被罚站到了教室最后面——”

台下的桑初偷偷扯了扯站在一旁女生队伍里的沈玄的衣角，“有必要把每个细节都写出来吗？”

沈玄愣了一下，“我记得我没这么写啊。”

桑初，“？”

台上，桑凝继续念，或者说是即兴演讲。

“——对此，我觉得很愧疚，我不应该藐视课堂纪律，不应该不尊重老师，我应该向谭老师道歉，更应该为我自己的人生负责。其次，我不应该和胡阳、邓泉浩同学打架。我的行为十分恶劣，我已经为此进行了深刻的反思。”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“虽然他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，毫无男子气概，即便是二打一，可最后也没打赢我。不过我觉得他们也应该向我道歉，毕竟是他们先出言不逊。”

教导主任站在一旁，听着听着，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桑凝就差把“弱鸡”两个字贴在胡阳和邓泉浩脑门上了，他们站在班级队伍里，脸都绿了。谭妙余站在台下，眉头皱成了一团。她往前迈了一步，正要阻止，与此同时，桑初猛地翻了翻自己的口袋，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，展开一看，正是检讨书。

“完了，刚刚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我俩穿错外套了！”

他又将桑凝的证书往沈玄手里一塞，火速穿过人群，撞开两个来不及躲的同学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主席台，在教导主任大发雷霆之前冲上了主席台。

桑凝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说到兴头上，话筒举在嘴边还在继续，“——综上所述，他们的行为并不比我好上多少，我的要求合情合理，他们也应该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。桑凝还没反应过来，手里还攥着话筒就整个人被桑初拖着飞奔下台。

教导主任正要发作，就看到一个穿校服的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，紧接着，主席台上只剩他一个人，他反应过来，赶忙追赶下台，“同学！别跑！”

他们一路穿过台下的人群，惊起一片“哇哦”的起哄声。

桑凝被拽着踉跄了两步，稳住身形，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乌泱泱的人群中被桑初拖着跑。

“——好吧，”他对着话筒说，声音从被拽远的距离里传出来，忽远忽近，跌跌撞撞，“那我再次和你道个歉，希望你以后不要和我吵架了。你骂我的时候其实我很难过——”

桑初头大，脚下依旧跑得飞快，“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！”

两个人的校服被风灌得鼓起来，像两只扑腾的鸽子。

身后传来谭妙余的怒吼，“你们两个——给我站住！！！”

台下的同学们主动让开亦或者被撞开，总之是让开了一条路。

“我靠，他俩跑什么？我刚刚打盹呢，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检讨念完了吗？可以回教室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