贱之分吗?
因为人会说话?会笑?会难过?
难道那只鸟不会难过吗?它从檐角跌落的时候,翅膀扑腾的那几下,不是恐惧吗?它躺在桑初掌心的时候,眼睛半睁着看他,不是在求他救它吗?他能救沈玄,却救不了那只在他眼里“弱小”的生命。
桑初垂着眼睛,发现自己没法回答。
续灯堂里很静。桑凝还在等,安静地,耐心地,让他自觉惭愧地。
“你也不知道。”桑凝停了很久,才继续说,“人命和鸟命在我眼里是一样的。都是生命,都会死,都只是存在过然后不存在。我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,可我知道你难过。你难过的时候,我会感到不适。”
长明灯安静地燃着,小小的火焰稳稳地立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道深,一道浅,隔着半寸的距离,没有重叠。
“好了,你不用想了。”桑凝结束了这个话题,“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,如果我看到别人有危险,我会伸出援手的。”
话说到这里窗外的风停了。
“快回去睡觉吧。”
桑初垂下眼睛,“好吧。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,翻篇了。”
他不想再想了。今晚已经想了太多,说了太多,那些问题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,越扯越乱。
桑凝歪了歪头,“快回去睡觉吧,明天不是要上学堂吗?”
“那你快点。”桑初说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好的,我收拾一下就回来,,等我哦。”桑凝微笑着回答。
桑初转身往外走。跨过门槛的时候,他顿了顿。续灯堂里很静,他背对着那盏长明灯,回头看了一眼桑凝。
“……哥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桑凝笑得眼角微微上挑,“晚安。”
桑初迈出门槛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续灯堂里只剩下长明灯细微的燃烧声,和窗外偶尔穿过的风声。
一个身影从巨大的佛像之后缓缓走出来,那人脚步很轻,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他停在长明灯光晕的边缘,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。
“教主。”
“不是给香里加了迷香吗?”桑凝没有抬头,他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怎么会醒过来。”
寂业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态,垂着眼睛,“确实是加了。”
“……算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这次他没发现。下次注意点。”
寂业顺从地微微鞠躬。
“他发现了也没关系。”桑凝说着,低头擦拭着被桌板挡住的衣服,衣角上的血迹暗示着这里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,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,“我很好奇他的表情。”
他收起了经书,说,“寂业,把那人安置在地下室,老办法安置他。”
长明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。桑凝的目光越过寂业的肩头,落在佛像后面的阴影里。
那里隐隐约约藏着一具破碎的躯体。
月光照不到那里,佛像挡住了大部分光线,只有灯的余晖勉强勾勒出模糊的轮廓。扭曲的四肢,摊开的姿态,以及从身下缓缓蔓延出来的一道细长痕迹的血液。
那血液流得很慢,一寸一寸地,终于渗到了寂业脚边。
第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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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一的早上,穿着校服的学生打着哈欠,稀稀拉拉地往教室里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