室内空气尴尬地沉寂下来,宁悦固执地不肯走,雷律师低头想了想,拎起电话按了个键:“喂,江律师……华盛那件案子的辩护律师你认识吗?”
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雷律师嗯嗯几声,道了谢,放下话筒,面对宁悦一下子充满了希冀的目光,沉吟片刻才慎重地开口:“我的律所合伙人倒是认识那边的律师,你可以去找他,关于公司交接的具体问题……也可以通过律师传达的。”
“谢谢!”宁悦大大松了口气,好歹也算给他指了一条路。
*
通过江律师的门路,宁悦终于见到了利峥的辩护律师。
这位田律师倒没有雷律师的严肃认真,在宁悦的暗示下,很快心领神会,两人各取所需,一拍即合。
于是这天下午,宁悦就上了他的车。
“小雷我知道,最是公正无私的一个人,平时油盐不进的。”开车去看守所的路上,田律师还在感慨,“不过他居然能让你来找我,真算是‘法外开恩’了。”
说着,他意味深长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宁悦,仿佛在评估他是不是给了雷律师什么额外的好处。
宁悦今天穿得像个刚参加工作的新手,还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遮住眉眼,手抱着旁边装满的公文包,沉甸甸的,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。
这里面就是关系到利峥未来命运的文件,会不会坐牢……
不,坐牢是肯定的了,只在于判几年。
“田律师,这个案子目前的走向是怎样的?”宁悦不禁问道。
“影响恶劣呀。”田律师摇头晃脑地说,“骗贷高达二十几亿,受害者一千多人,现在政府出了专人负责安抚,不然只怕要天天到公司门口闹事。”
宁悦犹豫了一下,他把媒体上所有关于此案的报道都搜集起来看了,没提到洗钱的事,于是只能旁敲侧击地开口:“钱追回来了没有?”
田律师再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别有意味,却也正面回答:“大部分冻结在香港利通银行的账户里,还有一亿多已经流进了离岸账户,怕是追不回来了。”
只损失了一亿多,那还好。
宁悦松了口气的同时,绝不愿意承认自己居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一亿多而已,赔得起。
“如果赃款全部追回,量刑就会宽松一些吧?”他又追问。
“那可不一定。”田律师摇摇头,看着看守所大门就在眼前,嘘声说:“等会儿进去少开口,别露馅。”
两人停好车,走入看守所,按流程进入,会见室的工作人员上前检查证件,目光在宁悦身上扫了一眼:“今天带了助理?”
“是啊。”田律师轻松自然地回答,“文件太多了。”
工作人员没说话,目光落在宁悦拿出的身份证上,微微皱眉,又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。
真可惜,好眉好眼一个俊秀青年,还是干律师这行,前途远大,怎么就起了一个名字叫王大牛?
填好申请单,进入会见室,这时代和后世不同,不讲究什么情绪价值,会见室里空荡荡的,以一道铁栏杆隔开水泥台,律师和当事人分列两侧。
田律师熟门熟路地把公文包放在腿侧,拿出文件来装模作样地看着。
今天要求见面的人有些多,八个房间都满了,民警都在巡视,脚步声忽远忽近。
突然里间的门开了,他抬头看去——
穿着看守所马甲的利峥被管教带着走了出来,他低垂着头,表情平静。
甚至抬起头,看到宁悦的一瞬间,也没有丝毫动容。
宁悦用力掐住掌心,眼睛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利峥。
利峥沉默地坐了下来,双手带着锃亮的手铐,被管教循例拉起来放在台面上,低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