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胡萝卜,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再后来,也不知道从哪天起,季珩的厨艺就这么被他这张挑嘴一点点练出来了。如今这些寻常的食材能被做成这样,真是不得不夸。
他笑了笑,勺子都快送到嘴边了,手却一顿,还是放了下来。
奇怪......
总觉得哪里奇怪。
他说不上来,却有些坐立难安。他看着房间的门框,门没有隐匿起来,亦没有上锁,一切都如寻常生活一般。
犹豫了一会儿,他还是站起身,推门出去,走廊里热闹得让他一愣。
好多他从没见过面的异种在其间来来往往,有的靠在墙边聊天,有的端着碗碟从公共厨房走过来。人声嘈嘈切切,欣欣向荣,他们见到谢衔枝并未感到惊讶,点头问了声好便离开了。
的确,季珩说自己收留了很多异种,只是谢衔枝前些日子并未过多地出来走动。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,看到了一个熟人。
柳熙正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,伸着脖子往烤箱看。另一个异种从里头递出一盘烤得金黄的面包来,柳熙接过,转身正要走,直直撞上谢衔枝。
“柳熙。”谢衔枝叫住他:“季珩呢?”
柳熙脚步停住,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这我哪知道?”
话音落下,他拒绝沟通,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走了。
谢衔枝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。他用力按了按眉心,人群的喧嚣声在耳边变得逐渐空洞遥远。
“你是说那个监管者吗?”
突然,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进他的耳朵。
谢衔枝猛地睁眼。那个烤面包的异种正站在烤箱前,手里拿一块干净的抹布,擦着台面。他一头卷卷的黄色头发,非常蓬松,脸上还有几粒雀斑。
谢衔枝急急问:“你知道他在哪里?”
“当然,他去采购用品了。”卷毛把抹布往旁边一搭,动作熟门熟路。
“采购?”
“我们这么多人呀。”卷毛朝走廊那边努了努嘴:“这么多嘴要吃饭的,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儿把存粮耗尽吧。他每隔一阵子就得出去一趟,弄些吃的用的回来。”
他说着,从烤箱里又端出一盘新烤好的面包,金灿灿的,黄油香气扑鼻。
“但我们出去可就惨啦......”卷毛拖长声音,冲谢衔枝挤了挤眼:“他一直负责做这个的,你放心吧。喏,面包,要吃吗?”
这话说得在理。瞳中藏了这么多异种,每日吃穿用度也不是凭空而来的。季珩是监管者,能自由出入,由他出去采买,再正常不过。
谢衔枝垂着眼,伸手取了一片面包,面包微微焦黄,撒着几粒芝麻。
“多谢。”
卷毛摆摆手,又忙活去了。
谢衔枝推开自己的房门。他看着床脚,那儿原本拴着锁链,把他困在这间屋子里不知多少个日夜。
现在没了。他突然觉得心里松了松,看起来是真的不打算再把他拘束在这里了。
应该是想多了吧......
他走到窗边,搬了张椅子坐下。窗外的星空还静静地亮着,他把那片面包搁在窗台上,没有吃,自己则端着季珩留下的饭菜细细品味着。
他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。
算了,等季珩回来再说吧。
他的眼皮慢慢沉下来,视线模糊,星星在眼前化成温润的光。
-----------------
中央城,监管塔。
季珩停下脚步,抬头看那高耸入云的灰塔。
中央城在近段时间已经变得面目全非。监管者们受到号召聚集于此,在城中黑压压一片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土地。
在此工作的人类官员几乎都已离开中央城暂时避难,只有少数头铁的官员和普通人类坚信,人类仍旧有能力操控轮回境。他们试图潜伏在此,抗衡到底。
实际上,在中央城的人类几乎无处遁形,序线将他们的想法与位置暴露得清晰无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