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好在监管者们暂时还没有对人类下手,他们得以继续苟活。
但第三类人,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季珩的脚步顿了顿。
路边躺着一个人,只剩下半截躯干。下半身不知道去了哪里,断口处血肉模糊。那异种还没有死透,一只手还在地上抓着,指甲在地上挠出血痕。
他看见了季珩。
那只手血朝他伸过来,无力地颤抖着。
季珩隔着帽檐与他对视。
那双眼睛里满是不甘与绝望,知道自己活不成,却不知道为什么活不成的绝望。他痛苦得叫喊不出来,不知道还要痛苦多久才能死去。
季珩皱了皱眉。
“啪。”炫光一闪,那朝他伸过来的手终于落下了。
季珩移开视线,他帮不了更多了。这样的场景,他这一上午已经看到了太多次。
无数丝线从塔顶垂落,向四面八方蔓延,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,季珩站在原地,顺着那些金线望向远方。
这一切很快就不会再有了,他对自己说。
他脚步不再迟疑,向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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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要和我们谈条件?”扶手椅转动,铜镜回过身来。
他卸去了浓重的妆容,坐在监管署办公室里,身后是巨大的眼睛标志。没有粉黛遮掩,他面容看上去无比苍白,眼眶深陷着,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尸体。
季珩没有看他一眼,便自顾自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姿态随意得像回自己家。
铜镜身边站着几个监管者见状,脸色一沉就要上前。铜镜抬起手,示意他们稍安勿躁。
季珩开口,淡淡道:“你知道的。他现在在我的瞳中。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铜镜盯着他,半晌没说话。
“哦?”他终于出声,玩味地哼了声,搓搓手道:“你竟想用他作为条件?可是——”
他拖长了调子:“瞳中需要消耗你的能量,我大可以等你能量耗尽。届时,他自然是无处可藏,自己就会出来。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?”
他笑了笑,季珩也笑了。
“是吗?”季珩语气从容不迫:“但恐怕你们等不及了吧。”
铜镜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他随即稍稍坐直了身子,眉毛一挑,正色起来。
他两手一挥:“都出去。”
那几个监管者愣了愣,匆匆出门,脚步远去,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铜镜坐在阴影里,季珩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终于,铜镜沉不住气,背离开座椅,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:
“什么意思?”
季珩好像赌对了。
这些天,他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。按照道理,他们并无理由这么着急把记忆匆匆还给谢衔枝,闹到如今这样不得收场的局面。
季珩隐隐觉得他们明明有更好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打入内部,诱骗他们完成解开序线的任务。
但显然,他们等不及了。
要扭转如今的局势,有些筹码他必须拿到。铜镜动摇了,他已经成功了第一步,但铜镜向来阴险狡,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