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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走回长椅前,坐下来,重新打开笔记本,拧开保温杯,继续写训练计划。

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再看宋时予一眼。

就好像刚才的事,枪抵额头、死亡威胁,只是一段不值得记录的小插曲。

宋时予站在原地,他从没被人抵着枪口过,这是第一次,额头上还残留着枪口的触感,一圈冰凉的、圆形的印记,像是被烙上去的。
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,西装衬衫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湿。

他转过头,看向周彦深。

周彦深的表情也很复杂,有庆幸,有感慨,还有一种“我终于明白回鹊为什么会被这个人吃得死死的”的了然。

“走吧,”周彦深拍了拍宋时予的肩膀,“别打扰他上课了。”

宋时予机械地点了点头,跟着周彦深走向出口。

走了几步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
正华坐在长椅上,低头写着什么,阳光从训练场的天窗照下来,落在他圆润的肩膀上,把那件洗了很多次的深灰色T恤照得有些发白。

他的肚子微微隆起,T恤的下摆松垮垮地耷拉着,露出一小截腰侧的皮肤——白白的,软软的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
他看起来——和任何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普通beta没有任何区别。

但宋时予知道,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胖子,能在三秒内要了他的命。

而且,不会皱眉,不会犹豫,不会失眠。

就像杀了他,和吃了一碗西红柿炒鸡蛋盖饭一样,是一件不需要任何情绪的事。

宋时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加快了脚步。

他们走出训练场的时候,在走廊里遇到了言回鹊。

言回鹊靠在走廊的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长腿交叠,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等外卖。

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,袖子卷到小臂中段,露出线条流畅的前臂和手腕上那块低调的百达翡丽,衬衫的下摆塞在深灰色的西裤里,腰带上扣着一个简单的银扣。

他的头发被发蜡固定出一个慵懒而有型的弧度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被走廊里的空调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
整个人好看得不像话。

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,而且,以他的听觉,训练场里发生的一切,他大概都听到了。

他看到宋时予和周彦深走出来,嘴角翘了起来。

那个笑容,不是问候朋友的笑容,而是一种“我都看到了”的、带着一丝得意和炫耀的、像是在说“怎么样,我老婆厉害吧”的笑容。

“出来了?”他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问“吃了吗”。

周彦深点了点头,表情复杂。

宋时予没有说话,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,额头上那圈枪口的印记还没有完全消退。

言回鹊的目光在宋时予的脸上停了一秒,然后他笑了。

那种笑容,不是嘲笑,不是幸灾乐祸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真诚的、带着一种“我理解你因为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”的共鸣的笑。

“我提醒过你们,”他说,从墙上站直身体,走到两个人面前,“他这个人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“你管这叫‘不太一样’?”宋时予的声音有些哑,“他差点——”

“他没开保险,”言回鹊打断他,“而且他如果真的想杀你,不会用枪,用枪太吵了,还要处理弹壳,麻烦。”

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
“他用暗器比较顺手,无声无息,不留痕迹,而且——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——那一缕被削掉的头发已经长回来了,但他还记得那个暗器擦过头发时带起的气流,“他准得离谱。”

宋时予和周彦深对视了一眼。

“你也被他——”周彦深试探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