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无端升起一股预感,一种,好像有什么会将他拖入深渊的预感。
他的声线平稳得近乎诡异,让人看不出半分异样:“什么事?”
云肆野闻言,咬了咬下唇,像是豁出去一般,艰涩开口:“大哥,你不知道……云绮她,和云烬尘纠缠在一起,已经有段时日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云砚洲仍旧站在那里,只是耳中似乎响起一阵细密的嗡鸣。
像是有无数根冰丝钻进耳道,又像是远处的雷声被闷在胸腔里。
周遭的风声、虫鸣尽数褪去,只剩那几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冲撞,几乎要刺破耳膜。
他的身形纹丝不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浅,每一个字从唇间吐出时都轻得近乎湮灭,却裹着一层沉到极致的压抑,仿佛周遭的空气都陷入了凝滞。
“……纠缠在一起,是什么意思?”
云肆野全然没有察觉周遭气氛的变化,只一股脑道:“大哥去临城那日,我亲眼撞见云绮和云烬尘接吻。看他们的样子,显然不是第一次。”
“云烬尘说都是他勾引的云绮,可云绮却说,是她让云烬尘亲她的。还说,她想做什么,便做什么,谁也管不着。”
“他们这样已经够荒唐了。前日公主府满月宴,她竟彻夜未归,是和裴羡在一起。回来时,又是被云烬尘抱回院子。”
云肆野说着,也是被逼得无可奈何,“大哥,哪有姑娘家这般行事的?这般下去,我真怕她在外面受什么伤害。她与云烬尘的事,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吧?”
“我不知道要怎么办,就只能告诉大哥你了。”
第387章
话音落下。
云砚洲只觉得,周遭陷入一片死寂,连风吹过树叶的声响都消失殆尽。
在这片死寂中,他只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,像闷雷滚过胸腔,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震颤。
骨血里蛰伏的疯癫一寸寸啃噬理智,几乎要将残存的清明吞噬殆尽。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刻意的痛感也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戾气。
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所有。
怪不得,哪怕在温泉边醉酒,她醉到毫无保留地交代了所有事。
交代了那药是避子药,交代了她吃过四粒避子药,交代了她和祈灼、和霍骁、和裴羡的情事,甚至连细节都一并讲出来,却唯独对第二个人讳莫如深。
怪不得,她即使意识混沌、眉眼迷离,仍旧执拗地重复着,第二个人不能说,不能告诉他。还说若是他知道了,一定会生气的。
原来,那个被她本能捂住、连醉酒都没有松口的第二个人,是云烬尘。
她从未接受不了身份的转变。
她并非无法承受这种逾越与悖逆。
恰恰相反,她甚至贪恋、沉溺于因此而带来的隐秘快感。
她根本没把世俗的审视与框架放在眼里,只由着自己的心意肆意而为。
她在温泉池里环住他的脖颈,与他紧紧相贴,鼻尖几乎蹭上他的唇瓣,软糯的嗓音裹着撒娇与依赖,说想亲他——原来不是因为醉酒,不是因为气氛旖旎、意乱情迷,她是真的想那么做。
的确。
对她而言,云烬尘都可以,那他有什么不可以?
他的小纨不是长大了,变得叛逆、不乖了。而是她自始至终,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。
原来是这样。
竟然是这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