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的,字迹深浅不一,但条文清晰:
为适应新时期医疗卫生事业发展需要,提高基层尤其是边疆地区医疗水平,特选拔一批政治可靠、业务扎实、有培养潜力的基层医务工作者,赴省第一医学院进行系统理论学习和临床实践进修……
条件列了几条:年龄、学历、基层工作年限、业务能力证明……林晚星一条条看下去,心跳不由得加快。除了学历要求她是以军区医院家属培训班结业的资格顶格算,其他几条,她似乎都符合。
“这是个好机会啊,小林!”周建兴指着文件,“系统学习,见世面,学新东西!咱们这山沟沟里,太缺这种正经八百的培训了!你年轻,脑子活,肯钻研,正该去!”
于干事也推了推眼镜,笑道:“是啊,林医生。团里初步议了议,觉得你条件很合适。这次选拔很正规,进修回来,对个人发展,对咱们团里、边疆的医疗卫生工作,都大有好处。顾团长那边,我们也通了气。”
顾建锋知道了?林晚星抬头看向于干事。
于干事点点头:“顾团长说,尊重你的意愿,也支持组织上的安排。但他强调,一切以你的身体情况为准。”
身体情况……林晚星下意识地抚上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。孩子才四个多月,等到进修班报到,估计得是年底或明年初,那时她月份大了,甚至可能刚生产完不久。
去省城,离家千里,孩子怎么办?基地怎么办?刚有起色的一切怎么办?
“我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一时间心乱如麻。
渴望是有的,哪个学医的人不想接受更系统正规的教育?尤其是见识过周建兴的局限和边疆的匮乏后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识和技术的力量。可现实的重担也实实在在压着。
“我知道你担心什么。”周建兴看出她的犹豫,摘下眼镜擦了擦,“孩子,基地,还有你这身子。可小林啊,机会不等人。这种全省范围、厅里直接抓的进修,几年也未必轮上一次。错过了,可惜。”
他叹了口气,望着窗外雾气蒙蒙的山岭:“我在这待了大半辈子,靠着几本老书和自己摸索,治好的有,耽误的也有。要是当年有这样的机会……唉。你现在还年轻,又有灵性,出去学了真本事,再回来,能救多少人?能把这摊子撑得多大?眼光要放长远。”
于干事也诚恳地说:“林医生,组织上考虑推荐你,也是看重你的能力和潜力。至于实际困难,团里会尽量协调解决。比如,可以争取让你晚一点报到,或者看看进修单位能否提供一些便利。家庭方面,顾团长我们绝对相信他能安排好。基地那边,现在也有了好基础,可以指定人临时负责。”
他们说的都有道理,句句在理。林晚星脑海里两个声音在打架。
“我想想。”她最终只能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干涩。
周建兴和于干事对视一眼,也没再逼她。“行,你好好考虑,文件放我这儿。不过要尽快,推荐材料得抓紧准备上报。”
林晚星浑浑噩噩地走出卫生院,连原本想帮忙整理药材的事都忘了。傍晚的风带着雨后的凉意,吹在脸上,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。她没回宿舍,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药材基地。
夕阳给薄薄的云层镶上了金边,霞光透过缝隙,洒在绿意盎然的田垄上。野薄荷在微风里轻轻摇曳,金银花架下,沈小雨正和李桂兰说着什么,手里比划着。
远处,新来的两位家属正一桶桶地从溪边提水,浇灌着新扩的苗床。一切都井然有序,充满了蓬勃的生气。
这是她一手筹划、带着大家用汗水浇灌出来的。每一片叶子,都仿佛系着她的一缕心神。还有肚子里这个悄悄成长的小生命,每一次胎动,都牵扯着她最柔软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