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湿衣服袋子,跟在他后面。两人一前一后,沉默地走在傍晚的雪地上。夕阳的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偶尔交错。
路过场部小饭馆时,恰好碰到几个战友从里面出来,看样子是刚聚完。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男式衣服、跟在周知远身后的赵晓兰,愣了一下。大刘和小陈瞪大了眼睛,看看周知远,又看看赵晓兰,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。
“哟!周医生!这是……”大刘嗓门大,笑嘻嘻地开口。
周知远脚步不停,脸色微沉,似乎不想搭理。
赵晓兰脸更红了,赶紧往周知远身后缩了缩,娇声说道:“你们别笑,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,弄湿了衣服,周同志好心借我衣服换。”
“哦——好心啊——”小陈拖着长腔,挤眉弄眼,“周同志可是出了名的‘冷面热心肠’啊!难得难得!”
周知远耳根隐隐泛红,抿着唇,干脆不说话了。
大刘看看脸蛋红扑扑的赵晓兰,不由得感叹:“人家顾副团有福气,嫂子又漂亮又能干,房子也盖好了,那小日子过得可红火!周医生,你也得加把劲啊,你看人家赵同志,多好的姑娘!”
这话一说,周知远脸色更僵,赵晓兰头埋得更低了。
第34章
【8+9+10更】做了噩梦要抱抱
一九七八年十二月,小寒刚过。
林海深处的冬天,是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冷。白天若有太阳还好些,到了夜里,那寒气便从四面八方涌来,贴着地皮爬,钻过门缝窗缝,直往人身上扑。
新房子虽然抹了灰、糊了窗纸,炉火烧得旺,炕也烧得热,但毕竟是新起的屋,墙还没干透,总有些潮气。到了后半夜,炉火渐渐弱下去,屋里的温度便一点点降下来。
林晚星是被冻醒的。
也不完全是冻醒的——她是被一个接一个、像走马灯似的噩梦魇住的。
梦里,她还是“林晚星”,却是另一个林晚星。
那个林晚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手上满是冻疮和老茧。她站在顾家那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口,看着远处村口的老槐树。
一年又一年,槐树绿了又黄,黄了又落。
她等的人,始终没有回来。
梦里,时间过得飞快,又慢得磨人。她看见自己天不亮就起床,挑水、劈柴、生火做饭。顾父顾母坐在炕上等着,顾秀秀在屋里读书写字,嫌她做饭声音大。她得把饭端到每个人手里,自己最后一个吃,常常只有些残汤剩饭。
夏天,她在烈日下锄地,汗水把后背的衣裳湿透了一遍又一遍,晒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。顾母坐在树荫下纳鞋底,嘴里不停地数落:“手脚慢得像老牛拉破车!这点地都伺候不好,白吃我家粮食!”
秋天,她拖着沉重的麻袋去交公粮,肩膀磨破了皮,血和汗粘在一起。回来的路上,看见村里别的媳妇抱着孩子,有说有笑,她只能低头加快脚步。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:“看,顾家那个望门寡,命硬克夫,还赖在人家不走。”
冬天最难过。井台结了厚厚的冰,她得用石头一点点砸开,才能打到水。手上全是裂口,沾了水,钻心地疼。晚上睡在冰冷的厢房里,被子又薄又硬,她蜷缩成一团,听着主屋顾家人的鼾声,一遍遍在心里问:建斌哥,你为什么死得那么早?
一年,两年,五年,十年......
她的腰渐渐弯了,头发里有了银丝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上去的。村里人不再叫她“晚星”,而是叫她“顾家那个老寡妇”。孩子们看到她,会远远地跑开,大人说她会带来晦气。
她成了顾家最沉默的影子,最顺从的工具。顾秀秀要钱买复习资料,她把自己攒了三年、准备做件新棉袄的钱拿了出来;顾母生病,她守在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;顾父跟人喝酒欠了债,她连夜走了二十里山路,找娘家兄弟低声下气地借钱......
梦里,林晚星看着那个越来越佝偻、越来越麻木的原主,想大声喊:你醒醒!你以为死了的丈夫早就有了另一个家!他早就把你忘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