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很轻,和从前一样。
这些细小的、自发的重现,像从时间断层里渗出的暗流,缓慢地浸泡着每一个房间。
我试图维持日常。
早餐依旧准备两份,训练场的时间表照旧,甚至替他续借了图书馆那本未看完的《欧洲古典音乐简史》。
“他”会接过书,坐在老位置翻阅,有时停留某一页很久,久到像在辨认一段早已湮灭的旋律。
但我们不触碰。
我刻意避开所有可能接触的距离。
他的手指搭在书页边缘,苍白,修长,指节分明——那是曾在我指导下调整重力场精度的手,是曾无意识攥住我衣袖的手。
现在它就在那里,离我的手臂只有十厘米。
这十厘米,是比整个世界更辽阔的、再也无法跨越的裂隙。
我曾以为【彩画集】能给予某种“延续”。
可它给的,只是一种更精密的失去。
我看着“他”复现那些熟悉的习惯,看着“他”在雨天望向窗外,看着“他”将面包屑在盘中聚拢又拨散——
这一切越逼真,越像一场无声的指控:你留住了我的影子,却再也握不住我的手。
那天傍晚,雨终于落下来。
细密,绵长,敲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叩问。
“他”依旧坐在窗边,看着雨幕。
我站在书房门口,突然想起很久以前,莱恩曾问过我:“兰波,如果雨一直下,会不会把所有路都淹掉?”
我当时没有回答,现在也不需要了。
世界足够辽阔,足以容下所有逃亡与藏匿。
可我的世界,从十月十九日那个傍晚起,就坍缩成这间潮湿的、安静的、只有“他”和我——
不,只有我和一具拥有记忆的标本……共处的囚室。
没有出路。
因为唯一的出路,是回头。
而时间,早已在浴缸边缘凝固成一块黑色的冰,封住了所有倒流的可能。
雨还在下。
“他”伸手,又在玻璃上划了一道。
水痕缓缓下淌,像一道永远不会干涸的泪迹。
我没有擦,只是看着。
直到夜色彻底渗进来,吞没房间里最后一点轮廓,吞没“他”,吞没我,吞没这辽阔而毫无结果的、沉默的夜。
第88章
【88】
第二天早上十一点, 兰波走进卧室,掀开窗帘。
灰白的光涌进房间,照亮床上一小团隆起。莱恩蜷在被?子下面, 只露出金色的发顶。兰波在床边坐下,轻轻推了推他。
“莱恩, 该起床了。”
被?子动了动, 莱恩从里面探出头来, 蓝色眼睛半睁着,眼神还?带着刚醒的迷茫。
“几点了?”声音含糊。
“十一点。”兰波说,“不能再睡了, 今天我们要出门。”
莱恩慢慢坐起来, 揉了揉眼睛。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, 但嘴唇还?是没什么血色, 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兰波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温度正常。
“感觉怎么样??”
“……还?行。”莱恩打了个小哈欠,“就是……有点饿。”
“那就起来吃早餐。”兰波从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