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斯年闻言,眸光微微一动,随即恢复沉寂。
他现在的情况不能告诉任何人。
“无碍。”
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不再多言。
玉清衍察言观色,知他不想多谈,也不敢再追问,只得压下心头那份对师叔伤势的隐忧,再次行礼:
“那清衍告退。应危之事全凭师叔做主。”
说罢,他心事重重地转身,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玉尘宫。
殿外风雪依旧,拂雪崖亘古的寒冷似乎也渗入了他心底。
回头望了一眼掩映在雪雾中的殿阁,最终化作一道流光,忧心忡忡地朝主峰飞去。
殿内楚斯年独立窗前,指尖轻叩着冰冷的窗棂。
远处,漱玉宗护山大阵的灵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更远处是层峦叠嶂,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茫茫山野。
第299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08
谢应危一口气跑下山,直到彻底看不见那片笼罩在灵雾中的山脉轮廓才真正松了口气,放慢了脚步。
初时的狂喜渐渐沉淀,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再现实不过的问题——
他身无分文。
漱玉宗内一切用度自有份例,他从未为钱财发过愁,如今离了宗门,这才发现山下人间处处都要银钱开道。
不过他并不慌张。
虽从未下过山,但从那些被罚抄的杂书,偶尔听来的弟子闲聊里,也模模糊糊知道些山下城镇的模样。
他辨了辨方向,朝着最近一处据说颇为繁华的城镇走去。
城镇比他想的热闹得多,目光扫过夜色中逐渐亮起的一处处灯火,最终落在一角最为喧腾明亮的地方。
花街,夜晚永不沉睡之所。
谢应危虽是第一次下山,却并非一无所知。
那些洒扫庭除的外门杂役,或是偶尔下山采办的弟子,私底下凑在一起时,总会压低了声音交换着一些眉飞色舞,语焉不详的片段。
“温柔乡”、“销金窟”、“活色生香”,夹杂着几声心照不宣的窃笑,然后迅速被更严厉的呵斥或心虚的张望打断。
漱玉宗门规森严,明令禁止弟子涉足此类“有损道心、败坏门风”的场所,谈论都是禁忌。
越是禁忌,越是勾起谢应危旺盛的好奇心与逆反心。
到底是什么地方,能让那些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杂役都忍不住偷偷谈论?
还未完全踏入,一股甜腻熏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,与春日夜晚微凉的空气碰撞,形成一种令人微微眩晕的氛围。
眼前是一条被各式灯笼照得亮如白昼的长街,街两旁矗立着一座座争奇斗艳的楼阁,飞檐画栋,纱幔轻飘。
每一家门前都悬着显眼的招牌,或题着风雅的名字,画着诱人的图样。
楼前鲜活的女子穿着各色轻薄纱裙,绫罗绸缎,倚着栏杆或站在门前,巧笑倩兮,美目流转,用娇柔的嗓音招呼着过往行人。
她们或端庄或妩媚,有清纯如邻家少女,也有艳丽似怒放牡丹。
为了争夺客人的青睐,彼此间隐隐流动着无声的竞争,眼风与笑语都成了武器。
街对面另一座装潢风格略显不同的楼前,站着的竟是几位年轻男子。
他们同样敷着粉,描着眉,唇上点了胭脂,穿着或飘逸或紧身的衣衫,袒露着脖颈或胸膛,同样在殷勤地招揽客人。
而驻足与他们交谈,被挽着臂弯引入楼内的不仅有男人,竟也有衣着华丽面戴薄纱的女子,神情自若,谈笑风生。
这一幕,实实在在冲击了谢应危此前有限的所有认知。
漱玉宗内,男女大防虽不至于像凡俗界某些地方那般严苛,但也是界限分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