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登庄李家木门紧闭,待抬轿山匪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,门扉才吱呀一声裂开细缝。
门后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,约莫四五岁模样,只不过眼角泛红,显然是哭过的模样。
她慌张地四下张望,随即抓住楚斯年衣袖将他快速拉进院内。
院落比想象中更简陋,黄土院墙塌了一角,正屋窗纸破了好几处。
屋里没有大人,只有个约莫六岁的男孩正蹲在灶前生火。
见楚斯年进来,男孩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,继续低头吹火折子。
小女孩怯生生开口:“我叫李小草,那是我哥哥李树。”
她绞着衣角声音越来越小,将原委缓缓道来。
他们的父亲李山上月病故,留下这间土屋和两亩薄田。
按本朝律例,未满十岁的孩童需由血亲抚养,家产也由抚养人代管。
孩子们的三叔李福便成了顺位继承人。
李福与妻子住在邻村,早年因争产与李山结怨。
父母去世后这两个月,李福夫妇来收拾遗物时,小草常被三婶掐得胳膊青紫,李树也挨过棍子。
前日他们听见三叔盘算着要卖田,还要将小草送去镇上当丫鬟。
两个孩子躲在柴房哭了一夜,最后李树想起村里老人说过配阴婚能算成婚,翻出父亲藏在炕洞里的碎银,托村口媒婆办事,无论男女都成。
若亡父有了明媒正娶的配偶,便是正经李家人,按律可继承家业抚养幼童。
三两银子是李家最后积蓄,媒婆抽走一两,剩下二两正好买下贱籍的楚斯年。
“所以……所以我们才出这个法子,这样的话您就是李家的大人了,能名正言顺护着我们。
但您不用担心!等我们满十六岁立户,您随时可以走的……”
小草仰起脸,小手紧张地攥着楚斯年衣袖,配上哭成花猫的脸看着格外可怜。
“刚才听说喜轿被山匪劫走,我吓得腿都软了。要是您回不来,我们连再找媒婆的钱都凑不齐了,所以您能留下来吗……”
楚斯年闻言抬眼,目光掠过灶台旁那个紧绷的背影。
李树正假装专注地搅动锅里的稀粥,木勺却在陶锅里划出凌乱的声响。
当孩子偷偷侧首望来时,恰好撞上楚斯年沉静的视线。
李树立即扭回头去,耳根微微发红,手下搅动的动作却慢了下来,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映亮他故作镇定的侧脸。
很显然,他虽然表现的漠不关心,但也很担心楚斯年不愿意插手这件事。
第178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04
楚斯年正思忖着留在李家或许能触发更多支线任务,忽听灶台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。
李树攥着右手手腕,指节处赫然烫起个水泡,边缘已经发红。
方才分神听妹妹说话,竟让火钳烫着了。
“哥!”李小草惊慌地跑过去。
李树猛地将伤手藏到身后,踉跄着退到墙边。
汗水从他额角滑落,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几道白痕。
“哥!你烫到了是不是。”
李小草格外着急。
父母去世,他们两个营养不良个子矮,平日烧火做饭本就格外艰难。
楚斯年上前握住男孩手腕。
李树立即挣扎起来却挣脱不得,耳根泛红只得别开脸不看他。
“别动。”
楚斯年声音很轻,手上力道却稳,借着微弱的火光查看男孩手指的伤势。
指尖烫伤处已经起了水泡,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楚斯年目光扫过空荡的灶台。
墙角有个缺口的陶罐,他取来舀了半罐井水。
水很凉,在暮色里泛着寒气。
他又从灶膛边抓了把干净的草木灰,灰烬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李小草机灵地翻出块洗得发白的旧布,布料粗糙但叠得整整齐齐。